当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偌大的皇极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呆立当场。
他们听见了什么?
林丹汗……
那个试图重现成吉思汗荣光,被整个大明视为心腹大患的林丹汗……
派人来……求和了?
不止求和,还要立刻派遣使臣,前来朝贡?!
甚至,献上五百匹良马,作为赔罪?!
这不是真的。
这一定是自己熬夜议事,熬出来的幻觉!
蒙古,上一次遣使朝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五十年前,还是六十年前?
那段历史,久远得像上个朝代的故事,在场绝大多数官员的记忆里,都只剩下模糊的尘埃。
自土木堡之后,大明与蒙古,便是血与火的世仇。
边境之上,烽火连年,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可现在……
那个被誉为“草原再出的雄主”的林丹汗,那个讨要岁赏的虎墩兔憨,竟然……
主动低头了!
死寂之中,不知是谁,出了一声粗重而压抑的抽气声。
这声音,像一粒火星,落入了早已被绝望浸透的干柴堆!
“轰!”
整个皇极殿,炸了!
“天佑我大明!苍天有眼!天佑我大明啊!”
一个须皆白的老臣,竟不顾仪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陛下天威!陛下天威浩荡!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此乃旷世之功!我大明……我大明有救了!”
方才还愁云惨淡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状若疯魔,脸膛涨得通红,那种从深渊被猛然拽上云端的狂喜,让他们彻底失控。
兵部尚书孙承宗,这位历经四朝风雨的老人,身躯竟在微微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求和”的份量!
这意味着,大明那条最漫长、最危险的北境防线,将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意味着,朝廷可以将无数的精力、无数的钱粮,从九边那个无底洞里解放出来!
这一出一进,何止是千万两白银?!
这是为整个大明,硬生生续上的一口命!
他猛地从队列中冲出,对着御座,拜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颤抖。
“陛下!”
“林丹汗之所以示弱,非因其良心现,乃是畏惧陛下之天威啊!”
“己巳破虏,遵化城下,数万建奴精锐灰飞烟灭!此战之威,早已震慑漠南!林丹汗知道,若与我大明为敌,建奴的下场便是他的下场!”
“再者,曹文诏将军陈兵山西,枕戈待旦,此乃泰山压顶之势!”
“一战立威于外,一兵镇慑于内!双管齐下,方有今日不战之功!”
“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臣,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孙承宗话音未落,户部尚书袁可立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