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份尊贵,这份血脉,对他们而言,又何尝不是另一座更加华丽,也更加凶险的牢笼?
他自己,不也是从那座名为“信王府”的牢笼里,战战兢兢地走出来,才坐上了这张龙椅吗?
他可以为大明的百姓开创一个日月新天。
可他能为自己的孩子,开创一个可以自由选择的人生吗?
朱由检不知道。
生在皇家,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命运的枷锁便已铸成。
就像福王,就像秦王,又或像被他亲手选中、磨砺成刀的唐王。
他们的一生,都被那看不见的宗法与皇权,死死地捆绑在既定的轨道上。
腐烂,作恶,或是成为工具。
哪一条路,又是他们自己想走的?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第一次作为父亲而非帝王,攫住了朱由检的心脏。
他可以改变大明,却似乎改变不了这延续千年的皇族宿命。
除非……
除非他拥有足以打破一切规则的力量!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又被刻意压抑的脚步声。
王承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他双手捧着一份用黄绫包裹的奏疏,快步走到御前,躬身呈上。
“皇爷,山西总督曹文诏来的急奏。”
朱由检的思绪被瞬间拉回现实。
山西?
他的眉梢微微挑起。
不是代表最高军情的红漆封套,说明不是鞑子叩关。
可曹文诏用上了“急奏”,说明事情也绝非寻常。
他伸手接过奏疏,指尖利落地打开,抽出奏报。
目光一扫而下。
仅仅几行字,朱由检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极具深意的神色。
奏疏的内容,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盘踞漠南草原,名义上统领蒙古各部的察哈尔部虎墩兔憨,也就是林丹汗,派人来了。
信使带来的,是林丹汗的亲口解释,或者说……是求和。
他声称,前些时日浩齐特部与乌珠穆沁部袭扰大明边境,纯属擅自行动,并非出自他的授意。
为了表示歉意,也为了证明自己绝无与大明为敌之心,林丹汗愿意立刻派遣使臣前来朝贡。
并献上良马五百匹,作为赔偿!
他还保证,已经派人申饬那两个部落的领,严令他们约束部众,再不敢犯大明边境分毫!
朱由检的指节,在奏疏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出极富韵律的轻响。
他的嘴角,一点点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