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洵一步步走到殿中,在那明黄的御阶之下,整理了一下衣袍,随即,那庞大的身躯,吃力地俯身下拜。
“臣常洵,蒙陛下恩准入京,今日觐见,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叔请起,赐座。”
朱由检的声音很温和。
福王朱常洵应了一声,双手在地面上一撑,试图站起。
他那过于臃肿的身体,让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无比笨拙。
整个身体晃了一下,才在轻微的喘息中,勉强站稳。
朱由检看在眼里,淡淡说道:“皇叔,以后私下见面,不必行此大礼。”
朱常洵喘了口气,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连连摆手。
“君臣之礼不可废。臣这身子骨不争气,过于肥胖,倒是让陛下见笑了。”
这话,看似自嘲,实则是在点明自己并无半分威胁。
一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胖子,还能做什么呢?
朱由检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一路舟车劳顿,皇叔辛苦了。朕有些好奇,皇叔为何会突然请旨入京?”
话音刚落,福王朱常洵的脸上,立刻泛起真切的激动与怀念。
“陛下啊!”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一股热乎气。
“臣在洛阳,听闻陛下己巳年间,御驾亲征,大破建奴,阵斩数万!那煌煌天威,赫赫战功,传到洛阳时,臣激动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臣日思夜想,实在挂念陛下!所以才斗胆请旨,一为当面恭贺陛下天威,二来……也是想亲眼看看陛下。”
说着,他伸出肥厚的手掌,在自己腰间比划了一下。
“臣还记得,上一次见陛下,您才这么点儿。”
他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语气变得格外温情。
“臣还有幸抱过您呢。那会儿,您皇祖父还在……唉,那段日子,可真是臣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了。”
好一手感情牌。
朱由检确实不确定,这位皇叔幼年时是否真的抱过自己。
但这份血脉亲情,是实打实的。
哪怕知道对方多半是在演戏,可那句“您皇祖父还在”,依旧让朱由检的心,微软了一下。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再接下去,就真的要变成叔侄叙旧了。
朱由检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皇叔有此心,朕心甚慰。皇叔难得来京城一趟,可以在十王府多住些时日,也好多逛逛这京城。”
福王朱常洵何等精明,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位年轻的侄儿皇帝,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感情牌走不通,那就只能开门见山了。
他脸上的无奈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片郑重。
“陛下。”
朱常洵对着朱由检,深深一躬。
“臣听说,陛下前年召见了唐王,加封太子太保,一直留在京都,想来是要委以重任。”
“臣斗胆,也想为陛下分忧!”
来了。
这位深得万历皇帝喜爱,甚至一度要立为太子的皇叔,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