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
张之极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名字,他在锦衣卫呈报给陛下的密奏中见过。
孙传庭的手指移动,落在了陕北。
“其二,在宁塞堡。原守将神一元、神一魁兄弟,联合‘闯王’高迎祥,动兵变,杀了主官,占据堡寨。此三人皆是悍卒,手下兵马约三千,据险而守,与南边的乱军遥相呼应。”
“其三,在韩城。王子顺、苗美二人,皆是当地无赖,却颇有煽动之能,聚集了数千流民,攻破县城,声势不小。只是其部众皆为乌合之众,战力不强,威胁稍次。”
“其四,在米脂。”
孙传庭的语气愈沉重。
“延安府米脂县,有一人名为张献忠。此人本是边军,后因犯法被除名。他心思狡黠,手段狠辣,在米脂、绥德一带,聚集了大量因灾荒破产的流民与逃散的矿工,人数亦有三四千之众。此人专劫官仓与大户,倒未曾听闻其滥杀百姓。”
除了这四股最大的,还有一些零散的小股乱匪,如过街老鼠,四处流窜,为祸乡里。
张之极越听,脸色越是阴沉。
一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
沉重的梨木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茶杯高高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洒满图,将“陕西”二字浸透。
“混账!”
他低吼出声,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根根暴起。
“这个洪承畴,罪该万死!”
“陛下早已下旨,严令各地足额放军饷!更派了户部杨侍郎亲至西北,巡查赈灾事宜!”
“银子到了,粮也到了!”
“他洪承畴,竟还能让陕西糜烂至此!”
“兵变!民变!”
“他眼里,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这大明江山!”
滔天的怒火,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孙传庭沉默片刻,对着张之极深深一揖。
“洪承畴固然罪无可恕,然传庭身为副总兵,亦有失察之责。此间事了,传庭自当回京,向陛下面前领罪!”
张之极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他没有去接孙传庭的话,而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问出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伯雅兄,你跟我说句实话。”
“这陕西的兵,还能用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刺陕西军务的心脏。
孙传庭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能用!”
他迎着张之极的目光,声音铿锵如铁。
“我亲领的数个卫所,军饷从未有过克扣,士卒操练也未曾懈怠,军心可用,随时可以拉上战场!”
“至于其他卫所,”他话锋一转,“情况虽复杂,却也并非无解。崇祯元年,陛下登基之初,曾下旨补过一次欠饷,那一次,陛下派了锦衣卫与西厂番子沿途监督,银两基本都落到了实处,极大安抚了军心。”
“加上此次,陛下御驾亲征,己巳破虏,阵斩数万建奴!天威之盛,早已传遍九边!”
“军中将士,无人不敬,无人不畏!”
“只要……”
孙传庭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眼中爆出惊人的光亮。
“只要将此次欠饷,一文不少地到他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