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该如何,祖训自有规程。”朱聿键不再与他虚与委蛇,声音转冷。
“秦王,我也不拐弯抹角。”
“陛下命我来,是请你回京的。”
那个“请”字,他咬得极重。
朱谊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朱聿键,像要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直接看穿御座上那位帝王的真实意图。
“陛下召你入京,让你为他削弱藩王?”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嘲弄。
“你自己,不也是藩王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个道理,唐王不懂?”
朱聿键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乾清宫内,那位年轻帝王彻夜不眠批阅奏疏的背影。
京营大营中,士气高昂、手持新式火器的士兵。
己巳年间,那位陛下金甲浴血,亲率大军冲垮数万建奴的滔天神威!
还有,为了赈济灾民,向整个官绅宗室阶层悍然开刀的决绝!
所有画面,最终汇聚成他此刻坚不可摧的信念。
“陛下召孤入京,让孤看陛下的新政,看陛下亲手设计的新式火器,看御驾亲征,大破鞑子。”
“陛下也让孤看,陛下如何赈济灾民,如何整顿吏治,如何从官绅世族的手中,为大明的百姓,抠出活命的钱粮!”
朱聿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空旷的大殿,也砸在朱谊漶的心上。
朱谊漶的脸色,一分一分地变得苍白。
他从朱聿键的话里听到的,不是一个藩王对另一个藩王的劝说。
而是一个对皇帝狂热崇拜的臣子!
“哦?”朱谊漶的声音变得干涩,“所以,你看到陛下的英武,便甘心为他……拔刀平藩?”
“陛下让我请你回京而已。”朱聿键重复着那句冰冷的话。
“你我都知道,去了,就回不来了!”
朱谊漶终于嘶吼出声,压抑了许久的恐惧与不甘,在此刻轰然爆!
朱聿键迎着他撕裂的目光,只反问了一句。
“秦王想反抗吗?”
“想让这西安城,血流成河吗?”
“想让大明的京营将士,与你的王府私兵,刀兵相向吗?”
这几句话,像一盆腊月的冰水,从头顶浇下。
朱谊漶所有的嘶吼,所有的疯狂,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剧烈地喘息,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最终,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颓然地摇头,脸上的神情复杂到让朱聿键都感到一丝惊讶。
那里有绝望,有理智,更有解脱。
“不想。”
“己巳破虏一战,早已昭告天下。陛下既然让你领着京营最精锐的兵马过来,就没怕过我反抗。”
“我若反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届时血流成河,死的都是大明的子民。我朱谊漶,亦是太祖高皇帝子孙,何必做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朱聿键沉默了。
他没想到,秦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秦王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