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部院署,正堂。
香炉里燃着醒脑香,烟气盘旋。
陕西总督洪承畴身穿绯色官服,正对着一张巨大的陕西堪舆图,眉心紧锁。
他身旁,陕西副总兵孙传庭的面色同样凝重。
“临洮、兰州两卫哗变,叛军裹挟家眷南逃,已入山中。”
洪承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语气沉郁。
“山路崎岖,易守难攻。”
“派的人少了,围不住;派的人多了,粮草辎重糜费甚巨,如今的陕西,经不起这般折腾。”
孙传庭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经不起折腾?
你洪九亨若是不想着擅权专断,军饷若能足额下,何来今日之祸!
层层克扣,上下其手,银子到了底层兵卒手里,还能剩下几分?
他心头如火烧,嘴上却只是沉声建议:“总督大人,此事断不可拖延。”
“兵员哗变,其害十倍于流寇。”
“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再想剿灭,难如登天!属下以为,当调精锐,雷霆一击,将其彻底剿于山中!”
“调精锐?”
洪承畴回头,满脸都是为难,“伯雅,你不是不知,府库里能动用的银子,还有多少?”
两人正争执不下,堂外,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铿锵,由远及近。
那声音整齐划一,不似寻常卫兵,更像是一支正在行进的军队,直冲正堂而来。
“何人喧哗!”
洪承畴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
“在总督署衙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孙传庭却心头剧跳,他抬起头,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划过一抹异色。
算算日子,京里派来的人,也该到了。
他压低声音:“总督,动静不小,我等还是一同出去看看。”
两人快步起身,刚刚绕出屏风,便与一行人撞个正着。
为那人,身着鎏金四爪蟒纹亲王铠,面容年轻,气势却如出鞘之刃,凌厉迫人。
洪承畴的眼角狠狠一抽。
他一眼就认出,这不是秦王朱谊漶,更不是秦王世子朱存枢。
况且,秦王世子也绝无资格身穿亲王规制的铠甲。
一股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强自镇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知是哪位殿下驾临?为何会至西安?”
孙传庭的动作却比他快了十倍。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躬身到底,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大礼。
“末将陕西副总兵孙传庭,参见殿下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