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给监工和管事们享用的酒肉,也隔三差五地,连车带货,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献忠把抢来的东西,分给那些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家。
渐渐地,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汉子,拖家带口,投奔了后山的“忠大”。
“忠大”的名声,在这米脂地界,比县太爷的官印还管用。
杨二狗不想去。
他只想守着婆姨孩子,守着自家这几亩薄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日子,过不下去了。
家里的米缸,已经能看到底了。
他跟杨王氏商量:“俄……俄还是去矿上吧。干一天,好歹有一天的嚼谷。”
杨王氏抚着肚子,满眼忧愁,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他爹,那矿上,现在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啊!工钱的少不说,还总拖着。听说上个月,又有两个洞子冒了顶,虽没塌,可也砸伤了好几个人!”
“那能咋办?”
杨二狗一拳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声音里满是无助与沙哑。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跟铁蛋,还有……还有肚里这个,一起挨饿吧!”
“俄这条命,不值钱。能换来你们娘仨的活路,值了!”
第二天,杨二狗还是去了矿上。
新来的监工姓刘,比钱扒皮更狠。
他直接在矿区周围立起高高的栅栏,雇了更多的护卫,把整个矿区围得像个监牢。
所有矿工,进去之前,搜身。
出来之后,再搜一遍。
工钱,低得离谱。
而且是十天一结。
美其名曰,防止有人拿了钱就跑去投奔张献忠。
可到了日子,总有各种理由克扣。
今天说你出的煤石成色不好,扣钱。
明天说你磨蹭了工时,扣钱。
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拿命换来的几个铜子儿,将将够一家人喝稀粥。
饿不死,但也别想吃饱。
这天晌午,歇工的时候。
一群矿工瘫坐在地上,一个个累得骨头像散了架。
他们啃着又干又硬的黑面馍馍,连口热水都没有。
“妈的,这日子,真他娘的是狗过的!”一个叫王麻子的汉子,狠狠将啃了一半的馍馍砸在地上,骂骂咧咧。
“你小声点!让刘扒皮听见了,又得扣你工钱!”旁边的人劝道。
“扣!让他扣!老子他娘的不干了!还不如去投奔忠大!好歹能吃口饱饭,活得像个人!”王麻子红着眼睛吼道。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死寂。
投奔张献忠?
那是造反。
是要掉脑袋,要诛九族的。
可留下,就这么半死不活地熬着,又能熬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能砸死人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