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请陛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砰!”
“臣,亲自带人去秦地!三月之内,陕西一草一木之动,都瞒不过陛下的耳目!”
“砰!”
“今后各地耳目若再有差池,臣,提头来见!”
他一下又一下地磕着,额头很快见了血,鲜红的液体混着冷汗,染红了他身前的一片金砖。
朱由检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也算心腹的臣子,在自己面前,卑微如尘土。
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因此消减半分。
许久。
久到吴孟明都以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砍了的时候。
朱由检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机会,只有一次。”
吴孟明如蒙大赦,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滚去办。”
“你干不了,朕,就让别人来干!”
“谢……谢陛下天恩!”
吴孟明手脚并用地爬着后退,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夜,深了。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朱由检依旧坐在御案之后,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他面前的奏疏堆积如山,可他一份都没有看。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封来自陕西的急报。
李自成。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他以为,只要让百姓有饭吃,有工做,那些在原本历史上搅得天翻地覆的枭雄,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弭于无形。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只要这腐朽的根还在,只要那些贪婪的蠹虫还在,这片土地上,就永远会滋生出绝望与反抗。
王承恩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皇爷,夜深了,您都一天没怎么进食了,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沉思中的帝王。
朱由检没有反应。
王承恩不敢再劝,只能将参汤放在一旁,默默地垂手侍立。
不知过了多久,朱由检突然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大伴。”
“奴婢在。”
“你说,这些贪官奸臣,怎么就杀不干净呢?”
“朕即位以来,不惜背负暴君的骂名,从京师到地方,从文官到勋贵,杀了一批又一批。”
“菜市口的血,都快把地染红了。”
“怎么就杀不尽呢?”
“他们……就不怕吗?”
这番话,不像帝王在问话,更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在对着无尽的黑夜,出的迷茫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