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赏功!
这是在用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斩断那些大将与麾下士卒之间,经营了数十年盘根错节的血脉联系!
将边镇的虎,调入京城这座天子脚下的笼子里。
再将刚刚沐浴天恩,忠诚度烙进骨子里的“天子门生”,派去接管那座虎穴!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朱由检手中的朱笔,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后重重点在那个最扎眼、最敏感的位置。
辽东。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辽东总兵祖大寿,屡立战功,朕心甚慰。调任京营三千营提督,准其随行关宁铁骑两千,充入御前效力。”
“什么?!”
这一次,连一向以沉稳着称的孙承宗,都压不住喉咙里的惊呼。
祖大寿!
那不是总兵,那是关宁的土皇帝!
他麾下的关宁铁骑,名为大明官军,实则与他祖家的私兵无异!
将他调入京城?
这……这无异于用一根火柴,去捅一个塞满了火药的巨桶!
他会遵旨吗?
他麾下那群骄兵悍将会答应吗?
李邦华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刚要出列,试图用最委婉的言辞劝谏,朱由检的下一道旨意,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将他所有的话都死死堵了回去。
“原三千营提督徐允祯,忠心耿耿,深得朕心。此番外放,调任辽东总兵官,随行京营重骑两千。”
又是外放!
又是内调!
而且,是用一个在庆功宴上亲手为陛下斟酒,忠诚度已经拉满的“自己人”,去接管那个最桀骜不驯的军镇!
李邦华和孙承宗,彻底失语。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在反复冲撞。
天心如狱。
这位陛下的心思,哪里是难测,分明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祖大寿敢抗旨吗?
他不敢!
京师大捷,皇太极的脊梁骨都被打断了,他祖大寿的脖子,难道比八旗的刀锋更硬?
他若抗旨,便是坐实谋反!天子正好手握大义,携雷霆之威,名正言顺地将他连根拔起!
他若遵旨,便是自投罗网!
到了京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那几万关宁军,群龙无,正好被陛下的心腹,慢慢消化,收编,改造成真正的天子之师!
这是一道阳谋!
一道让你明知是万丈深渊,却不得不闭着眼睛往下跳的阳谋!
想通了这一层,两位重臣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麻。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舆图前,手持朱笔,从容指点江山的年轻背影,心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朱由检的动作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