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他麾下九千关宁铁骑,蓄满了雷霆万钧之力,准备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正面冲撞,将皇太极的最后希望彻底碾成齑粉。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用手中大刀砍下皇太极的头颅,去陛下面前请那份泼天的头功!
可他看到了什么?
投降。
成片成片的,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跪下去的后金兵。
那清脆的,兵器落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诡异的交响乐,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娘的!”
祖大寿猛地勒住战马,胯下宝马不安地刨着蹄,出嘶鸣。
他身后的关宁铁骑,也纷纷减,在那片跪倒的人海面前,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打?
怎么打?
对面的人,连武器都扔了,就那么跪在地上,引颈就戮。
关宁铁骑再是悍勇,也做不出屠戮跪地降卒的丑事。
那不叫勇武,那叫屠夫。
传出去,他祖大寿和整个关宁军,都会沦为天下的笑柄。
不打?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皇太极,带着他最精锐的骑兵,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狗日的皇太极!”
祖大寿气到目眦欲裂,一口钢牙几乎咬碎。
他终于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计!
皇太极的决死冲锋是假!
吸引自己的注意力是真!
用这数万步卒的命,给自己制造一个吞不下、绕不开的天大麻烦,拖住自己追击的脚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好狠!
好毒!
这个狗娘养的,连自己的嫡系部队,都说卖就卖,眼皮都不眨一下!
“追!给老子追!”
祖大寿出愤怒到极致的咆哮,猛地调转马头,就想绕过这片降兵,去追杀皇太极。
可是,晚了。
太晚了。
皇太极的骑兵,已经跑出了二三里地外,在暮色中化作一个个即将消逝的黑点。
而他们面前,这片跪倒形成的“人墙”,堵死了所有追击的路线。
数万降卒,黑压压的一片,无边无际。
绕过去,需要多久?
等他们绕过去,皇太极早就跑得没影了!
“将军!不能追了!”
副将冲了上来,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我们要是走了,这些降卒怎么办?后面京营的主力还在追杀,白杆兵也在侧翼,一旦我们离开,这里没人看管,万一这些降卒再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祖大寿的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他知道,副将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