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兵的风波,很快过去。
张全有带着他精挑细选的一千“精兵”,浩浩荡荡地开拔了。
临洮卫,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李鸿基以为,日子会像以前一样,操练,巡城,安安稳稳地过去。
可是,他错了。
错得离谱。
张全有前脚刚走,后脚,军饷就出了天大的问题。
七月份的军饷,迟了十天才下来。
而且,每个人到手的,都比原来少了足足三成!
负责放军饷的,是张全有的心腹,一个姓钱的千户。
钱千户给出的解释是:“张将军带兵出征,粮草军械,哪样不要钱?朝廷拨下来的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够!大伙儿都是自家兄弟,暂时匀一匀,等将来打了胜仗,朝廷的赏赐下来,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这话,连鬼都不信!
兵卒们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李鸿基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知道,皇帝的钦差走了,天高皇帝远了,他们这些人的胆子,就又肥了起来!
他带着李过,直接找到了那个钱千户。
钱千户正搂着两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女人,在屋里喝酒取乐,满屋子都是刺鼻的脂粉味。
“钱千户!”
李鸿基的声音很冷。
“军饷乃是朝廷法度,足额放,是圣上的旨意。如今无故克扣,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你担待得起吗?”
那钱千户醉眼惺忪,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总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教本官做事?”
“老子这是在替张将军分忧!你懂个屁!”
“再说了,别人都领了,就你话多?”
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指着李鸿基的鼻子骂道。
“不想干,可以滚蛋!临洮卫,不缺你一个!”
李鸿基的拳头,在袖子里捏得咯吱作响。
他身后的李过,更是气得脸都青了,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下一刻就要拔刀砍人!
李鸿基一把按住了他。
他死死地盯着钱千户那张肥腻的脸,那张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仿佛都流淌着肮脏的脓血。
许久,他眼中的怒火,忽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甚至对着钱千户,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完,他拉着一脸不忿的李过,转身就走。
没有半句废话。
他知道,跟这种人,讲不了理。
在这个地方,刀,才是理。
他需要忍。
但忍,不是认命。
走出钱千户的院子,李鸿基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对身边还在愤愤不平的李过,轻声说了一句。
“去,把咱们手底下最可靠的几个兄弟,叫到我屋里来。”
“就说,今晚,我请他们喝酒。”
说完心里默念道:“以后我叫李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