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本,钱是末。”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范景文面前,目光如渊。
“朕知道要徐徐图之,朕也并非好大喜功之辈。”
“朕之所以如此着急,是要用这些神兵利器,去应对一场即将到来的剧变。”
说完,他转过身,望向另一侧始终沉默不语的孙承宗,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将那个他早已洞悉的,足以颠覆整个大明国策的噩耗,告诉眼前这位两朝元老。
“辽东,锦衣卫传回密报。”
“皇太极正在集结大军,其意,在南下。”
轰!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九天惊雷,在孙承宗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陛下!这……这绝无可能!”
他失声叫道,连君前失仪都顾不上了。
“袁崇焕总督辽东,陛下予他钱粮兵马,权力之重,前所未有!前些时日,他上奏毛文龙十二当斩之罪,就地正法,以肃军纪,臣亦是赞同的!”
“有他坐镇宁锦,后金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大举南下?他……他的防线固若金汤啊!”
孙承宗对自己的这位门生,有着近乎信仰般的信心。
那条宁锦防线,是他和大明无数将士用血肉和白银铸就的壁垒!
“固若金汤?”
朱由检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孙承宗的心脏骤然一缩。
“朕问你,墙,能自己移动吗?”
他没有等孙承宗回答,径直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
“蒙古诸部,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孙师傅比朕更清楚。”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察哈尔的林丹汗,名义上是蒙古大汗,实则早已众叛亲离。科尔沁、喀喇沁等部,暗中早已倒向后金。”
“若皇太极,不走宁锦防线呢?”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辽东,然后,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地向西移动,轻而易举地绕过了那条孙承宗引以为傲的防线。
“若他借道蒙古,翻过燕山,从长城那些年久失修的隘口,譬如龙井关、大安口、洪山口,直接插入我大明腹地呢?”
孙承宗的瞳孔,随着朱由检的手指移动,一点点地恐惧地放大。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踉跄着冲到舆图前,那双老眼死死地盯着那条皇帝指出的,他从未如此认真审视过的致命路线。
那条路线,像一把烧红的刀,绕开了坚固的头颅,直刺柔软的腹心!
“蓟镇……遵化……通州……”
他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念着,每一个地名,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他的认知,砸碎他的骄傲。
“噗通!”
这位两朝元老,大明的兵部尚书,帝师之尊,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坚硬冰冷的地砖,撞得膝盖生疼,他却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