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颤抖。
四百名骑兵,八百匹战马,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荒凉的北地原野上狂飙。
马蹄卷起干枯的草屑与冰冷的尘土,汇成一道灰黄色的长龙,直扑西南。
许平安伏在马背上。
冰冷的风刃刮过他的脸颊,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他感觉不到。
他满脑子都是斥候那句“火光冲天”。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房屋在燃烧。
是乡亲在哭嚎。
是鞑子在狂笑!
他手下的兵卒,一个个双目赤红,死死咬着牙关。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马蹄的轰鸣,再无半句废话。
他们手中的马刀早已出鞘。
在冬日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嗜血的寒芒。
那股在营地里积攒了十多天的焦躁与憋闷,此刻尽数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二十里路,在战马的全力奔袭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那座小小的村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的心,都狠狠沉了下去。
没有喊杀声。
没有哭喊声。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一股浓重的黑烟,像一条绝望的臂膀,从村庄中心直愣愣地伸向天空,久久不散。
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顺着风,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停!”
许平安在距离村口数百步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举起了右手。
身后的骑兵令行禁止,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村口,几具尸体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有白苍苍的老人,有手里还攥着粪叉的壮年汉子。
他们的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褐色,浸透了脚下的黄土。
村庄里,到处都是被推倒的院墙,被砸烂的门窗。
几间茅草屋还在“噼啪”作响地燃烧着,火舌舔舐着早已熏黑的房梁。
没有一头牛。
没有一只羊。
甚至连一声鸡鸣狗叫都听不到。
整个村庄,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残破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