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钱袋里,拿出二十两银子,扔在曹大瞒面前的地上。
银子撞击地面,出“叮当”几声脆响,在死寂的营帐里格外刺耳。
“拿着这些钱,滚回老家去。”
“讨个婆娘,买几亩薄田,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军营,不适合你了。”
看着地上的银子,曹大瞒那张惨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屈辱的血色。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碎,又在拼命重组。
下一刻,他猛地“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土地上!
“千户!”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绝望的哭腔,“我……我不走!”
“我这副鬼样子回去,我爹娘非打死我不可!村里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活活淹死!”
“千户!我求您了!我想留在营里!”
“等我伤好了,我还能拿刀!我用一只手,照样能砍鞑子!”
“要是不行……就让我去马厩喂马!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留下!”
站在一旁的方强,看着自己这个同乡的凄惨模样,眼圈也红了,终究是没忍住,上前一步,也跟着跪了下去。
“头儿!大瞒这混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摸过女人的手,那天是真被猪油蒙了心!他也受了天大的惩罚,知道错了!”
“就……就让他留下吧,他是我带来的兵,这么回去,这辈子就真毁了。”
“我拿我这条命担保,他以后要是再敢给您添半点乱子,您连我一块儿砍了!”
许平安沉默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的曹大瞒。
又看了看一脸恳求,甚至不惜拿命作保的方强。
他在曹大瞒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对银子的贪婪,而是一个犯了滔天大罪的兵,想要挽回最后一点尊严的渴望。
骨子里,还是个兵。
许久,许平安弯下腰,从地上那堆银子里,捡起了十五两,只留下五两。
“这些,拿去给你爹娘寄回去。”
“就说是这次抄家,总督大人赏的,让他们给你存着娶媳妇。”
他把那五两银子,重新踢到曹大瞒面前。
“从今天起,你就滚去马厩帮忙,先学着怎么把马伺候好。”
“至于以后还能不能拿刀……”
“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曹大瞒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平安,随即,浑浊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渗出了血。
“谢千户!谢千户!”
方强见状,连忙会意地扶起曹大瞒,感激涕零地将他带了下去。
营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不多时,刚才那个传令兵又走了进来,对着许平安一拱手,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许千户,曹参将有令,宣您即刻前往大同镇总兵府议事。”
许平安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