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将手中的军报狠狠摔在地上,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坟起,如同盘虬的恶龙。
“噗通!”
他再一次跪倒,膝盖与金砖的撞击声,比刚才更加决绝,更加沉重。
“陛下!”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却又被一股昂扬到极致的斗志所点燃。
“辽东糜烂至此,国仇家恨,不共戴天!”
“臣,袁崇焕,愿为陛下一扫建奴,不死不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将这大殿都点燃。
“只要陛下信臣!用臣!”
“五年!”
“不出五年,臣必为陛下,收复全辽!”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袁崇焕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昭示着他此刻的激动与豪情。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袁崇焕,眼神不屑,似看跳梁小丑。
他等了很久,直到袁崇焕心中的火焰被沉默冷却,才开口。
声音很轻,却冰锥般刺骨。
“五年复辽?”
袁崇焕猛地一愣。
他设想过皇帝的龙颜大悦,设想过君臣相得的激昂,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平淡到近乎讥讽的反问。
朱由检从龙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下丹陛。
龙袍上的五爪金龙,随着他的动作,仿佛活了过来,露出狰狞的獠牙。
“袁崇焕,朕宣你进京,是有意复用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袁崇焕的心头,莫名地一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朕!”
朱由检的脚步停在了他的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炸响的一道惊雷,狠狠地响在袁崇焕的耳边!
“不是来听你说大话的!”
嗡——!
袁崇焕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等待他一腔热血的,会是帝王雷霆万钧的震怒。
朱由检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凌厉。
“建奴是什么战力,你镇守辽东多年,你会不清楚?”
“我大明的火器,守城尚可。可建奴的铁骑,来去如风。你告诉朕,你拿什么去收复千里失地?”
朱由检嘴角满是嘲讽。
“拿你这张嘴吗?!”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袁崇焕的脸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不是史书上那些耽于享乐、能被豪言壮语轻易哄骗的君主!
他看得清!看得透!
自己那句“五年复辽”,一半是为国效力的激情,另一半,又何尝不是为了博取圣心,抬高自己复出筹码的文人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