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以草木灰,寻一合适比例,投入盐水,搅拌均匀,静置沉淀。”
“待水中杂质沉于底部,便取其上层清澈卤水。”
他看着已然目瞪口呆的众臣,抛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以沙石为底,覆上木炭,以此为滤器,将那卤水缓缓倒下。”
“过滤之后得出的新卤水,再用朕刚才说的那套新式晒盐法,便可得洁白如雪,远胜于寻常海盐的上等精盐!”
范景文和袁可立,这两位在官场沉浮了一辈子的大明重臣,此刻像是两个进京赶考的蒙童。
他们呆呆地看着御座上的年轻帝王,脑子里被“草木灰”、“沙石”、“木炭”这些东西搅成了一锅粥。
这些……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鄙贱之物,真的能化腐朽为神奇?
朱由检将他们脸上的震撼与呆滞尽收眼底,却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和惊叹的时间。
他的目光,冷冽如初。
“朕还没说完。”
声音冷冽,让几个大臣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新奇的炼盐法中惊醒过来,连忙躬身肃立。
“开中法,乃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国策,初衷是好的,以盐引调动商人运粮实边,一举两得。”
“但如今,时移世易。”
朱由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各地的盐政,糜烂到了何种地步,想必不用朕多说,各位爱卿心里都有数。盐商勾结官吏,侵吞盐引,私盐贩子横行无忌,朝廷的盐税,十不存一!”
“法,若不能济世安民,不能富国强兵,那便是恶法!”
“该改,就必须改!”
他站起身,踱到一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伸出手指,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两淮、两浙的位置。
那一声闷响,让两位尚书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朕决定,自今日起,推行新盐法!”
“所有官盐,无论海盐、井盐,一律采用朕方才所授之新法进行提炼,以增产,降本!”
“产出的所有精盐,不再放盐引,而是由官府统一规制!”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户部尚书袁可立心脏猛地一缩的话。
“以五斤为一包,用厚纸封装。包装之上,必须给朕盖上产地官印,上书‘大明官盐’、‘奉天承运’等字样,以示正统,以防假冒!”
“定价,依各地生产、运输之成本,定在五十文至一百文之间!”
“什么?”
袁可立再也忍不住了,他失声惊呼,也顾不上什么君前失仪,急急出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万万不可啊!”
他声音都在颤。
“五斤五十文?那……那一斤才十文钱!这……这比江南之地的私盐,还要便宜啊!”
“如此一来,朝廷非但无利可图,恐怕……恐怕还要亏本啊!”
工部尚书范景文也是一脸焦急,连声附和。
“是啊陛下!盐税乃国之重帑,如此定价,国库……国库如何支撑得住?请陛下三思!”
看着下方焦急如焚的两位重臣,朱由检脸上露出冷冽的笑意。
“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