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婆姨也吓了一跳,紧张地看着他。
“谁啊?”
许平安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冷硬的声音。
“百户许平安可在?奉命传唤,即刻前往镇中军府议事!”
不是张千户手下那些家丁的腔调!
许平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朝婆姨使了个眼色,让她躲进里屋,然后才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兵士。
这兵士穿着一身崭新的鸳鸯战袄,头戴铁盔,腰挎长刀,身形笔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身行头,这股气势,和昨天在张千户府邸门口看到的那些兵,一模一样!
“我是许平安。”他沉声说道。
那兵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吧。”
许平安没有选择。
他跟着那兵士,走出了屯子。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跟他一样的百户,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副千户,都垂头丧气地,被同样的兵士“请”了出来,朝着镇中心的军府走去。
整个大同镇的气氛,都变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和肃杀。
平日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兵痞子,今天一个都看不见了,全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
街道上,只有一队队巡逻的陌生兵士,迈着整齐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出“咔、咔”的,让人心头慌的声响。
等到了军府大院的门口,许平安彻底呆住了。
宽阔的院子里,黑压压地跪着十几个人。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为的那个,披头散,官服被扯得稀烂,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正是昨天还不可一世的张千户!
他的身后,跪着大同镇卫所大大小小的军官。
有指挥同知,有指挥佥事,有其他的千户、百户。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决定着他们这些底层军户生死的大人物,此刻,全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跪在那里,抖如筛糠。
院子四周,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兵士,刀枪出鞘,明晃晃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而在军府的正堂台阶上,摆着一张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的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
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劲装,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势,却像是大山一样,压得整个院子里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许平安和其他被带来的军官们,被勒令站在院子的另一侧,不许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叫曹文诏。”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那群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杀气。
“奉当今万岁爷圣旨,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彻查贪腐!”
“你们,有指挥使,有千户,有百户!”
他的手指,挨个点过那些跪着的人。
“都是我大同的将官,也是我大同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