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商道。
那就是落草为寇,就是造反!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他祖上,也是跟着太祖皇帝打过天下的功臣,这才换来一个世袭的百户。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忠君报国的念头,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可……
他想起了自己婆姨那张蜡黄的脸。
想起了许大牛那个虚弱的老娘。
想起了手下那些兄弟们,一双双绝望又期盼的眼睛。
忠君?
君在哪?
报国?
国,又拿什么来让我们报?
“哥,别犹豫了!”许大牛一拳砸在土墙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这丘八,是真的干不下去了!再不反,就是死路一条!”
许平安猛地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感受着那刮骨的寒风。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边墙,像一条死去的巨龙,匍匐在大地上。
他守了这条边墙十年。
可这条边墙,却护不住他的家人,给不了他一顿饱饭。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像是火山一样,从他的胸膛里喷涌而出。
他知道,许进说得对。
这不是他想不想反的问题。
是这狗日的世道,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许大牛和许进浑身一震。
“干!”
“与其饿死、憋屈死,不如反了他娘的!”
“但是,不劫商道。”许平安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些商队,护卫太多,是块硬骨头。咱们人少,啃不动,还会崩了牙。”
“那咱们干谁?”许大牛急切地问。
许平安嘴角一冷。
他的目光,投向了镇子东头,那片最是富丽堂皇的宅院。
“咱们的顶头上司,张千户。”
“他不是说国库空虚吗?他不是克扣了咱们的粮饷吗?”
“我猜,他的粮仓里,一定很充实。”
“咱们,去他家‘借’点粮!”
张千户的粮仓。
一句话点燃了许大牛和许进眼中压抑已久的疯狂。
“对!干他娘的!”
许大牛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激动得满脸涨红,转身就要往外冲。
“哥,我这就去把屯子里的兄弟都叫上!咱们今晚就动手!”
“我也去!”许进的脸上同样泛起一股嗜血的潮红,“东边那几个屯子的刺头,我去跟他们说,保准一呼百应!”
两人就像两头被饿疯了的公牛,恨不得立刻就提刀冲进张千户家,杀个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