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果决。
“朕要的,是能为朕,为这大明,站着生,站着死的脊梁!”
李大能身躯一震。
那双虎目之中,再度涌出滚烫的热泪。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团火堵住,只能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这个动作,这个眼神,胜过世间任何华丽的誓言。
朱由“检松开手,转身,重新面向那两百名已经站起身的兵卒与匠户。
“王承恩。”
“奴婢在。”
“开宴!”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
早已准备就绪的内侍们,如同最驯服的流水一般,将一张张矮几,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一坛坛澄澈的御酒,送了进来。
这绝对是皇极殿自建成以来,最奇特,也最荒诞的一场宴席。
一边,是噤若寒蝉,食不下咽的文武百官。
他们僵硬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珍馐佳肴,味同嚼蜡。
一名老臣端着酒杯的手,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另一名年轻的御史,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盘精致的烧鹅,眼神里是几乎要喷出火来的屈辱。
这哪里是御宴?
这分明是皇帝为他们准备的一场公开的凌迟!
而另一边,则是狼吞虎咽,大快朵颐的兵卒匠户。
他们起初还十分拘谨,但在看到天子亲自为李大能满上一碗酒,又看到英国公张维贤和工部尚书范景文带头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吃肉后,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他们饿了太久了。
不仅仅是肚子,更是那颗被踩进泥土里的心。
今天,皇帝亲手给他们喂饱了。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吃着一块肥肉,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混着油渍,吧嗒吧嗒落在面前的酒碗里。
酒酣耳热之际,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边关的军歌。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那歌声,粗粝、沙哑,甚至有些跑调。
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带着一股埋骨沙场的悲壮豪情!
渐渐的,一百名士卒,都跟着唱了起来。
歌声在雄伟的皇极殿内回荡,竟是将那丝竹管弦的宫廷雅乐,压得一丝不剩。
文官们脸色铁青,浑身冰凉。
他们只觉得那歌声化作无数把钝刀,一刀一刀,正来回剐着他们的骨头。
这是示威!
这是那些他们眼中的“丘八”,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最赤裸裸的,胜利者的示威!
而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由检,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
他甚至还跟着那豪迈的节拍,用手指轻轻叩击着冰冷的御案。
一下。
又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这些自诩为“天之骄子”的文官们,亲眼看看,亲耳听听。
这大明的江山,到底是谁在守护!
这大明的天下,又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