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也凑了过去,学着周皇后的样子,拿起一张饺子皮,笨手笨脚地往里填馅。
结果不是馅多了皮包不住,就是馅少了捏出来一个干瘪的丑东西。
“陛下,您这是包的饺子,还是包的元宝啊?”
田贵妃看着他手里那个四不像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娇声嘲笑。
朱由检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这一刻,他不是皇帝,不是那个算计人心的君王,只是一个丈夫,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
年夜饭,就在坤宁宫摆下了。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战战兢兢的臣子,只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窗外,是紫禁城上空绽放的绚烂烟火,一声声,一阵阵。
殿内,是温暖的炉火与融融的亲情。
朱由检喝了几杯薄酒,脸颊微热。
这是他回到这个时代,过得最舒心,最像“人”的一天。
崇祯元年,正月初一。
寅时。
天色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整个京城还沉浸在除夕的睡梦之中,但皇城之内,早已是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朱由检从温软的龙床上起身。
在王承恩和几名内侍的服侍下,他开始穿戴那套复杂到令人指的衮龙袍。
十二章纹,层层叠叠。
那份重量压在肩上,仿佛一副沉重的盔甲,也仿佛是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头戴通天冠,脚踏赤舄。
当最后一块玉佩系好,铜镜中的那个人,已经彻底褪去了昨日家宴上的温情与慵懒。
他又是那个君临天下的,大明皇帝。
威严。
深不可测。
卯时,天色微明,晨风如刀。
奉天门外,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早已按品级排列整齐,在刺骨的寒风中,静默地等待着。
那场关于“皇极殿御宴”的风波,虽然被皇帝用雷霆手段强行压了下去,但那根刺,却深深扎在每一个文官的心里。
今日,便是那根刺要被当众拔出来的日子。
是血淋淋地撕开一道他们无法愈合的口子,还是就此溃烂,无人知晓。
“皇上驾到——”
随着王承恩一声悠长尖利的唱喏,朱由检的身影,出现在了皇极殿的丹陛之上。
他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在晨曦的微光中,俯瞰着阶下乌压压的人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震得宫殿檐角的积雪簌簌落下。
繁琐而庄严的元旦大朝贺,正式开始。
献贺表。
宣训示。
赐福赏。
每一个流程,都严格遵循着祖宗留下来的法度,一丝不苟,庄严肃穆。
文官们的心,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提越高。
他们都在等。
等着这场合乎礼法的朝贺结束之后,那场不合乎礼法的“御宴”,将如何开始。
终于,当日头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殿,所有流程走完。
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阶下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子,平静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