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袁可立松了口气,至少,户部不用背锅了。
然而,他刚要谢恩,一个清冷而倔强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异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都御史刘宗周,手持玉笏,昂然出列。
这位以耿直闻名的言官,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文死谏的决然。
“陛下可知,九边军镇,早已糜烂透顶,各级将官层层克扣,兵卒之名,多为空饷。”
“朝廷下去的饷银,十成之中,能有一成落到真正当兵吃粮的士卒手中,已是天恩浩荡!”
“如今这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下去,不过是喂饱了那些贪婪的将官,于普通兵卒,不过是画饼充饥,于国事,更是饮鸩止渴!”
“臣恳请陛下,先整顿军务,再饷银!否则,国库之银,与流入沟渠何异!”
刘宗周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大殿之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狠!
这比直接反对皇帝还要狠!
这是在指着鼻子说,陛下的决策,是在拿国库的钱,去喂饱一群贪官!
所有人都为刘宗周捏了一把冷汗,以为龙颜即将暴怒。
然而,朱由检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丝赞许。
“刘爱卿,说得好。”
他缓缓站起身,踱到御阶之前,俯视着殿下众人。
“朕知道边军烂了,烂到了根子里。”
“朕也知道,这一千二百万两下去,大半都会被那些硕鼠蛀虫吞掉。”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
“所以,朕需要有人,帮朕看着这笔钱。”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刘宗周的身上。
“刘御史,你敢替朕去办这件事吗?
去九边军镇,从那些骄兵悍将手里,把克扣的军饷一文文地抠出来,到小卒手上?”
刘宗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敢骂,但他不敢去。
他很清楚,他一个文官,别说去抠军饷,怕是连军营大门都进不去,就得被当成奸细乱刀砍死。
朱由检收回视线,扫过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谁能替朕去?”
无人应答。
整个奉天门前,落针可闻。
“既然文官不敢,武将不愿……”
朱由检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让朕的家奴去办。”
他扬起声音,声传殿外。
“传旨!”
“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东厂掌刑千户雨田,上殿!”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从殿外阴影中快步走出,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面容阴鸷;一个身着大红蟒袍,面白无须,步履无声。
两人走到殿中,齐齐跪倒。
“臣,吴孟明,参见陛下!”
“奴婢,雨田,参见万岁爷!”
朱由检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开口。
“朕命你二人,各派厂卫精锐,押解一千二百万两饷银,分赴九边!”
此言一出,刘宗周脸色大变,再次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