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比火绳快得多,也稳得多?”
毕懋康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盯着那张图纸,整个人呆住了!
燧石取火,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
可谁能想到,能将这般道理,用如此鬼斧神工的机括,与火铳合二为一!
这……
这简直不是人间的智慧!这是神谕!
“再说这炮管。”
朱由检画完燧枪的机括,随手将那张足以改变大明步兵战法的图纸扔到一旁,又换了一张新纸。
那随意的动作,仿佛扔掉的不是什么惊天之秘。
“泥范铸炮,内壁粗糙,砂眼密布,故而容易炸膛。”
笔锋一转,在纸上画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器物轮廓。
“先以蜡为模,制成炮管实心之样。”
“外裹精泥,留浇筑口与出气口。”
“烘烤,蜡油流尽,便得一中空炮范。”
“再灌入铜铁之水。”
“冷却,去其泥范,炮管自成。”
朱由检的声音平铺直叙,仿佛在诉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
“此法,名为‘失蜡’。”
“用此法铸出的炮管,内壁光滑如镜,炸膛的几率降至最低!”
毕懋康整个人已经站不住了。
他踉跄着扑到案前,那双钻研了一辈子机械的老眼,死死盯着纸上那几句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话,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身体更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失蜡法!
此法古已有之,可都是用来制作那些精巧的香炉、珍奇的摆件!
谁!
谁敢想,谁敢如此奢侈,用它来铸造国之重器的大炮?!
“陛下!”
毕懋康的声音嘶哑。
“此法……此法太慢了!太耗费人工!一尊蜡模,便要耗费顶级巧匠数月之功!若以此法铸炮,我大明一年也出不了几门啊!”
“等不及,根本等不及啊!”
他一把夺过毕懋康手中因为激动而攥紧的图纸,看也不看就撕了个粉碎!
纸屑纷飞,如雪片般落下。
毕懋康和一众工部官员,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在地,以为天子龙颜大怒。
“只会用最笨的法子,一个一个地去雕蜡模?”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毕懋康的心口。
“朕,只要你们做一个能反复用的‘母模’!”
“用铜,给朕铸一个可以拆开的,中空炮管状的精细模具!”
“把蜡油灌进去,冷却,打开,一根一模一样的蜡管不就出来了?”
“一天便能批量产出一百,两百甚至更多。”
“然后再用这些蜡管,去裹泥范,去浇铸!”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
“这便是量产。成规模,规制的量产!”
“量产”两个字,如同开天辟地的神谕,在范景文和毕懋康的脑海里炸响!
对啊……
母模……
用一个模子,去复制无数个一模一样的蜡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