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如此一来,您也能多些歇息的时候了。”
“朕?”
朱由检失笑,摇了摇头。
“朕是天子,这天下,便是朕的枷锁。只要这枷锁一日不除,朕,便一日不得歇息。”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轻松了不少。
有些事,在皇极殿上说出来,必然会引来无数关于“祖宗成法”的诘难与争辩。
可在这坤宁宫里,与自己的家人聊起,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事。
“此事,朕还要再斟酌一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响。
那股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似乎真的被这坤宁宫里的融融暖意,冲淡了许多。
“今日,朕就在这里用膳了。”
他看着那桌还未收拾的麻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你们继续玩,让朕也沾沾这难得的喜气。”
“臣妾遵旨。”
周皇后嫣然一笑,眉眼弯弯,亲自为他奉上了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
殿内,很快又响起了清脆的牌声。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少了几分肆意,多了几分柔和与拘谨。
朱由检坐在一旁,静静地喝着茶,看着自己的女人们言笑晏晏。
那股在朝堂上积攒了一整天的戾气与杀伐之意,在这一刻,被这人间烟火气,悄然抚平。
他知道,这片刻的安宁,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得奢侈的间歇。
明日天一亮,他依旧是那个要将大明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从沉没的边缘强行拉回的冷酷帝王。
但至少现在。
他可以只是一个丈夫。
一个需要家的温暖,来舔舐伤口的,普通男人。
朱由检忽地来了兴致。
他看着眼前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心中那股被政务压得几乎凝固的血,似乎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王承恩,笔墨伺候。”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牌声戛然而止。
宫女们连忙手脚麻利地在方桌上铺开洁白的宣纸。
一方端砚,一锭徽墨,被小心翼翼地捧了上来。
王承恩亲自上前,挽起袖子,屏息凝神,为皇帝研墨。
周皇后与几位贵妃,都安静地站在一旁,美眸中带着好奇与期待,看着皇帝走到了案前。
他提起那支上好的紫毫笔。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戾气与疲惫仿佛尽数褪去,身上多了一种文人独有的沉静与风骨。
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上,凝而不滴。
朱由检手腕轻动,笔走龙蛇。
他的字,瘦劲挺拔,铁画银钩,带着一种与他性情极为相似的锋锐与决绝。
不过片刻,一句诗跃然纸上。
江山本是局中子,却羡垂纶散淡人。
他将那尚带着清新墨香的宣纸,轻轻递到周皇后的面前。
“皇后,送你。”
周皇后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