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平静的目光,比雷霆之怒更让杨嗣昌恐惧。
他猛然间惊醒!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那双幽深的眸子里,不是疯狂,是清醒的认知。
陛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陛下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通往生天的路!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激流,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臣……不怕!”
杨嗣昌猛地抬头,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他双膝跪地,将那份可以决定无数人生死的空白圣旨,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过头顶。
声音嘶哑,却决绝!这是条绝路,但是干好了,福泽百姓。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虽万死,不辞!”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份圣旨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他帮着皇帝,将这片糜烂的土地,彻底翻转过来,青史留名。
要么,他就会被旧势力的疯狂反扑,撕成碎片,遗臭万年。
“好。”
朱由检微微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去扶杨嗣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这位刚刚接下血腥使命的钦差大臣,平复着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殿内空气因那份轻飘飘的空白圣旨,变得沉重、粘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游击将军曹文诏,即刻入宫觐见。”
曹文诏?
还跪在地上的杨嗣昌,心中猛地一跳,飞快地思索着这个名字。
山西大同人,悍勇善战,在边军中小有名气。
但官阶,并不算高。
陛下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见他?
没等他想明白,殿外,已经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有规律,每一步的间距和力道,都像是用铁尺量过,分毫不差。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武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临时换上的朝服,眉宇间浸透了风霜之色。
那股久经沙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气息,与这乾清宫的富丽威严,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仿佛一柄出鞘的战刀,被请入了锦绣的匣中。
“末将曹文诏,叩见陛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朱由检绕过御案,慢慢走到他面前,那双眼睛锐利,一寸寸打量着他。
“你是山西人。”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
“回陛下,末将乃大同府人氏!”曹文诏昂回答,目光灼灼,毫不畏缩。
“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
“朕给你一个差事。”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还跪在一旁的杨嗣昌。
“这位是杨嗣昌杨大人,朕的钦差,总督陕、晋两地农政、水利、赈灾诸事。”
曹文诏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这跟自己一个只会砍人的武夫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没有理会他的疑惑,话锋一转。
“朕,再任你为山西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