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训练场的通风管出沉闷的嗡鸣,混着铁锈与汗水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白炽灯悬在三丈高的天花板上,光线穿过漂浮的尘粒,落在沙土地面上,拉出一道瘦长的影子。陆野站在场地中央,黑色训练服被汗水浸得半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背紧实的线条。他垂着双手,指节微微泛白,掌心那枚星形红印隔着布料隐隐烫,像一枚埋在皮肤下的火种。
今天是寻光会行动组的最终考核。
只有通过这场对战,他才能正式进入核心行动队,接触到归墟核的具体坐标,以及高父残余势力潜伏在会内的线索。从卧底寻光会那天起,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七天。
“陆野。”
看台上传来执事周祁的声音,冷硬得像铁块撞在水泥地上,“按规矩,入组考核生死不论。你的对手,黑豹。”
场边的铁丝网被人拉开,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男人个子不高,肩背却宽得惊人,裸露的手臂上爬着青黑色的纹身,是一只张着嘴的黑豹,牙尖上沾着暗红色的颜料,像淬了血。他赤着脚,脚底的老茧厚得像层皮甲,踩在沙地上没有半点声音。一双眼睛浑浊黄,盯着陆野的时候,像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周围看台上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居然是黑豹?他不是地下拳场的人吗,怎么进寻光会了?”“上周刚招进来的,听说手上沾过三条人命,出手从来没活口。执事这是给新人下马威呢?”“我看悬,这姓陆的看着斯斯文文,别一拳就被打废了。”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陆野眼皮都没抬。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出细碎的脆响。目光落在黑豹的脚步上——重心偏左,右腿肌肉绷得更紧,习惯先出左拳,再用右腿扫踢。是地下黑拳的路数,狠,准,专打要害。
“规则只有一条。”周祁的声音再次响起,“倒下的人输。开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黑豹动了。
他没有试探,脚下一蹬沙地,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冲了过来。左拳带着风声砸向陆野的太阳穴,拳风扫过皮肤,竟带着针刺般的痛感。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最轻也是脑震荡。
陆野脚下侧滑半步,身子偏开三寸。
拳头擦着他的耳边过去,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碎。他甚至能闻到黑豹身上的味道——烟味、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的腥气。
是蛊虫培养液的味道。
陆野心里微微一沉。
高父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豹的第二击已经到了。他一拳落空,身子顺势拧转,右腿带着横扫千军的力道,扫向陆野的腰侧。腿风呼啸,沙地上被带起一道浅沟。
陆野抬手格挡。
“嘭”的一声闷响,小臂撞上对方的胫骨,像撞在一根铁棍上。剧痛顺着小臂往上窜,麻意瞬间蔓延到了指尖。他借着这股力道往后退了三步,鞋底碾着沙地,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反应挺快。”黑豹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就是不知道,能扛多久。”
他说着,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攻势更猛,拳腿交替,暴风骤雨般砸向陆野。每一拳都冲着关节、太阳穴、心口这些要害去,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招招奔着致残去的。陆野不断闪避后撤,身影在密集的攻势里穿梭,像一道游在缝隙里的影子。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
“我靠,这闪避也太准了吧?黑豹的拳都擦着衣服过去的!”“光躲有什么用,不敢还手,迟早被耗死。”“不对……你看他的脚步,每次退的距离都刚好,根本没乱。他在摸黑豹的路数。”
陆野确实在摸。
他一边闪避,一边在心里快拆解对方的招式。左拳虚,右拳实;左腿攻下路,右腿补中路;每出三拳必有一次沉肩,那是要出肘击的前兆。地下黑拳的野路子,狠则狠矣,破绽太明显——力全靠腰,只要锁住他的转腰幅度,攻势就废了一半。
可他不能立刻赢。
卧底的第一准则,是藏拙。
太扎眼,会被盯上;太弱,进不了核心层。他必须刚好卡在“惊艳但合理”的分寸上,像个底子扎实、实战经验丰富的普通人,而不是个能催动星髓、操控藤蔓的异类。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的红印微微烫。
脑海里忽然闪过沈星的脸。
昨天深夜,他们在避世花园碰头。月光落在她的琴弦上,她指尖拨着弦,轻声说“寻光会里水很深,高父的人肯定混进去了。你别逞强,打不过就撤,安全最重要。”她说着,从袖袋里拿出一片干花,塞进他的口袋,“星野花瓣,能压一次蛊毒。要是遇到不对劲的东西,别硬扛。”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温的,像春天落在花上的阳光。
“我知道。”他当时这么回答,指尖悄悄攥紧了那片花瓣。
他不能输,也不能赢太狠。他要带着有用的情报回去,要站在她身边,一起守住镜湖,守住那些花。
“躲够了没有?!”
黑豹久攻不下,眼里渐渐浮起戾气。他猛地一声低吼,突然变招,左手虚晃一拳,右手却从腰间摸过,指缝里夹着一枚三寸长的铁钉,对着陆野的小腹就扎了过去。
动作快得像毒蛇出洞。
看台上有人低呼出声。
陆野眼神一凛。
果然不是普通考核。
他脚下猛地一拧,身子硬生生侧移半寸,同时右手精准扣住了黑豹的手腕。指尖力,捏在对方腕骨的麻筋上。黑豹闷哼一声,手指一松,铁钉“当啷”掉在了沙地上。
“玩阴的?”陆野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考核没说不能用家伙。”黑豹狞笑着,另一只手成爪,狠狠抓向陆野的眼睛,“赢了活,输了死,这就是寻光会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