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很轻,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可越卿卿却觉得自己的脚被钉在了地上。
“那便先去看看你的屋子。”他说,“刘嬷嬷一直给你留着。”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径直往里走去。
越卿卿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穿过垂花门,走过穿廊,一路向东。
刘嬷嬷跟在后面,时不时说两句:“姑娘记得吗?这棵海棠是你小时候种的,如今都这么高了……那边那口缸,你有一回非要捞鱼,差点栽进去,可把老奴吓坏了……”
越卿卿听着,一个字也接不上。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那些话钻进耳朵里,却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地生长着。
正想着,前面的裴嵘停了下来。
“到了。”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门。
越卿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间屋子。
门窗上的朱漆有些旧了,却擦得干干净净。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灯火,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探出头来,看见越卿卿,眼睛顿时亮了。
“姑娘!”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一把抓住越卿卿的手。
“姑娘可算回来了!奴婢等了好久好久,每天都把屋子擦一遍,被褥也隔三差五就晒,就等着姑娘回来住……”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越卿卿被她抓着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青杏。”裴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以前的丫鬟。”
以前的丫鬟。
越卿卿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她不认识这个人。
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却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
“姑娘快进来看看!”青杏抹了把眼睛,拉着她往屋里走,“看看还缺什么,奴婢明日就去置办……”
越卿卿被她拉着,跨过门槛。
屋里比她想的还要暖和。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炭盆里的火正旺,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本书,旁边是一只青瓷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梅花。
窗边的妆台上,梳篦胭脂一应俱全。
越卿卿站在屋子中央,看着这一切。
太妥帖了。
妥帖得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不对。
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裴嵘站在那里,没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