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太白金星失笑,「老夫只是劝了一句。真正震退天兵的,可是这位真君。」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向杨戩。杨戩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沉安心中一动,忍不住又偷瞄了杨戩一眼——这位传说中的二郎神依旧冷峻得像一尊雕像,眉心那点朱痕在云光中若隐若现,带着一股无法靠近的威势。
「凡人坠入天庭,确实罕见。」太白金星轻抚鬚髯,语气不疾不徐,「但罕见并不代表一定是祸。天道玄妙,万事自有其因。」
他语调温柔却带着几分探寻:「小友,你可记得坠落之前,是否见过异象?或有何人相助?」
沉安皱眉回想。脑中浮现的只有那座故障的电梯、急速闪烁的警报灯,以及最后一阵刺目的白光。
「没有……我只是加班完下楼,电梯突然失灵,我就……掉下来了。」
他说完又补充道:「在我们那里,电梯是一种可以上下移动的箱子,用来代替走楼梯……」
太白金星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哦?凡人界竟有这等器物?」
他转过头,看向杨戩:「真君,你可曾听闻此物?」
杨戩淡淡摇头,「人界之事,久未留意。」
「世间万物日新月异,连凡人也能造物上升,真是有趣。」太白金星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一丝光芒,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讯息。
领头天将皱眉,仍不服气:「金星君,此子来歷古怪,不可轻信。若是魔族以凡人器物为幌子潜入,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太白金星点头,语气却依旧和缓,「但老夫观此子气息纯正,并无半点妖邪之气。况且,他身上那股……奇异的气场,倒像是凡人界某种新知所孕。」
「新知?」天将眉头皱得更深,「凡人不过是渺小螻蚁,何来新知可比神道?」
太白金星轻轻一笑,没有反驳,只转向沉安:「小友,你在凡间,可曾学过什么特别的技艺?」
「技艺?」沉安愣了愣,脑中飞快闪过自己的履歷表:公司文案、会议记录、偶尔修电脑……要说特别的,好像都跟「打杂」有关。
他想了想,试探地说:「我懂一点……科学?」
「科学?」这回连杨戩的眉心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是啊,就是……研究世界运作的方法。」沉安努力用最简单的语言,「我们用观察和实验去理解事物,像是为什么水会流动、为什么星星会移动,然后想办法利用这些原理做出新的东西。」
太白金星闻言,眼底的光芒明显亮了几分。
「观察与实验……」他若有所思地低声重复,像是在品味一种全新的道理,「倒与修道中『证悟』之意有几分相似。」
「胡说!」领头天将立刻喝道,「凡人之言怎可与大道并论!」
太白金星却不理会,只温和地对沉安点头:「有趣,确实有趣。」
他抬眼望向杨戩,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真君,可否将此子暂留,待查明来歷再议?」
杨戩沉默片刻,冷声道:「天规森严,凡人不可久留。」
「但天规亦有人情。」太白金星缓缓开口,「若一味驱逐,未免错失天意。此子或许是天道示警,或许只是误入,但若真含玄机,强行送回人间,恐怕反为不智。」
杨戩目光深沉,似在权衡。
平台上风声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沉安屏住呼吸,紧张得连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太白金星轻轻一笑,转向沉安:「小友,若要暂留天庭,需有人为你担保。你方才的请求——」
他故意顿了顿,眼角馀光瞥向杨戩,「似乎已经说出口了吧?」
沉安愣住,脸颊一热——他想起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我可以跟着您吗」。
那原本只是求生的衝动,此刻却被太白金星以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重新点明,瞬间成了一个公开的「请求」。
所有天兵的视线同时转向杨戩。
那股压力如同万钧雷霆,沉安只觉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杨戩眉心微蹙,沉默良久。终于,他低声道:「三日。」
太白金星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足矣。」
沉安心头一震,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冷冽的眼睛。
杨戩神情依旧淡漠,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条:「三日之后,若仍查无所出,遣返人间。」
三日——虽然短暂,但对沉安而言,这已经是通向生路的唯一缝隙。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力点头:「我一定乖乖不惹麻烦!」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拂尘轻扬,像是结束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那便如此。」云雾再次合拢,南天门恢復了初时的寧静。
只是对沉安而言,这片看似安详的云海,已不再只是单纯的美景——它是天界,是试炼,是他命运的新起点。
云层缓缓闭合,南天门恢復了初始的肃穆。
沉安却觉得,刚刚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变化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刻进骨头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刺痛。他的耳朵还在嗡鸣,心脏跳得像要破开胸口,脚底却像灌了铅般僵硬。
杨戩站在平台中央,鎧甲上残留着淡淡的云光。那股气势比天兵更为冷冽,却并非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更高一层的压迫——如同寒冰封锁了整个空间,迫使所有人自然而然地屏住呼吸。
即便不说一句话,他也像是整个天庭秩序的化身,任何反抗的念头在他的注视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沉安偷偷抬眼,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人太帅了。
紧接着便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时候居然还能分心去想「帅」这件事,他一定是被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