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袖的心脏收紧。
三百七十万。
十万人登上方舟,三百六十万人留下。
留下的人中,有三百万人死于灾变前三个月的黯光侵蚀。六十万人死于接下来十年的游击战。最后的三千人,在射井周围建立了守誓者村落,用三千年时间,守护着那枚无人知晓的火种。
而归月——
“她把自己送进休眠舱的时候,归晚已经在遗迹里沉睡了三百年。”观测者-7说,“她以为女儿等不到黎明守卫。”
“但她还是去等了。”
“是。”光人说,“等了三千年。”
楚红袖没有再问。
她只是看着那对三千年未见的母女,一个悬着手不敢触碰,一个红着眼不敢落泪。
文明的重量,从来不在王座与旗帜上。
在每一次分离与重逢之间。
——
归晚先开口。
“妈妈,”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学会用共鸣了。”
归月的指尖终于落下来,轻轻触在女儿眉心的晶石上。
“我知道。”她说。
“江先生教了我两千年。”归晚说,“他教我怎么感知远方的生命波动,怎么用共鸣频率‘校准’黯光崩解,怎么在支撑不住的时候……”
她顿了顿。
“怎么在支撑不住的时候,想一想等的人。”
归月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妈妈不是不要我了。”归晚看着母亲的眼睛,“他说,妈妈是要去更远的地方,给族人找一条回家的路。”
归月的睫毛湿了。
三千年来,她在维度夹层中战斗、潜伏、联络那些同样选择留下的监察委员会旧部,组建黎明守卫舰队,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她从未哭过。
此刻,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砸在女儿眉心的晶石上。
晶石骤然爆出刺目的光。
——
不是攻击。
是“共鸣”。
归晚三千年沉睡、两千年梦境训练积累的全部潜能,与母亲三千年征战、无数次与黯光对抗淬炼出的共鸣频率——
在眼泪滴落的瞬间,完美同步。
紫金色的光芒以母女二人为中心,向整个星球扩散。
那不是屏障。
那是……扫描。
每一个守誓者体内的晶石纹路,都在这一刻与归晚、归月的共鸣频率建立了链接。
每一柄铁剑上的锈蚀,都在这一刻加剥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流转着紫色光纹的合金本体。
每一寸被黯光污染的土地,都在这一刻被重新“标记”——不是净化,是“记忆”。土地记住了自己未被污染时的模样。
甚至连天空中那三艘主力战列舰的主炮炮口,都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移。
因为炮管内的黯光物质,感知到了某种本能的威胁。
那不是能量等级上的压制。
那是“文明层级”的压制。
就像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面对二十一世纪的纳米材料。
虽然纳米材料不会主动攻击原始人,但原始人的石斧,永远砍不断它。
——
“这是……”观测者-7的投影出现在楚红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