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剑鸣。
不是在地底宫殿,而是在皇城废墟之上,在魔域暗红色的天穹之下。
剑鸣声如同涟漪般荡开,所过之处,破碎的骸骨化为齑粉,流淌的魔血蒸成气,连空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死寂,都被这清越的剑音涤荡一空。
楚红袖抱着剑,跪在废墟中央。
她的头已经全白,脸上爬满了皱纹,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浑浊而疲惫——燃烧生命的代价正在显现,她所剩的时间,恐怕不足三个时辰。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跪着,紧紧抱着怀中的剑,仿佛抱着世间最后的温暖。
月华真人站在她身后,想要上前搀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其他人也沉默着,或坐或站,包扎伤口,调息恢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投向楚红袖怀中的那柄剑。
投向剑鸣传来的方向。
投向……天空。
那里,原本是噬魂魔尊神国核心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扭曲的虚空。虚空如同被撕裂的伤口,边缘不断蠕动、修复,却又被某种力量阻止,始终无法愈合。
而在虚空的正中央,悬浮着两道人影。
一道白衣,一道黑袍。
白衣是江辰。
不是虚影,不是残念,而是真实的、完整的江辰。
他的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仿佛由光凝聚而成,眉眼间依稀可见往日的轮廓,但气质却已截然不同——不再是那个在黑石城丹房中小心翼翼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统帅,而是一种更接近“道”本身的存在。
平静,深邃,仿佛看透了万古轮回。
黑袍是……噬魂魔尊。
但也不是完整的噬魂。
祂的身体同样呈现半透明状,表面布满了裂痕,裂痕中不断有暗红色的光流逸散——那是祂神国破碎后残留的本源,也是祂最后的力量。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百丈。
谁都没有先动。
但两人之间的空间,已经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而是法则层面的瓦解。时间在那里变得紊乱,前一秒还是白昼,下一秒就成了黑夜;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个重叠又矛盾的画面;甚至连因果都开始颠倒——楚红袖看到,自己怀中抱着的剑,在某个画面碎片中,正插在江辰胸口。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年轻修士声音颤抖。
“他们在‘道争’。”月华真人沉声道,眼中满是凝重,“不是力量的比拼,而是对法则掌控权的争夺。谁赢了,谁就能重塑这片区域的法则,将对方的存在……彻底抹去。”
“可江帅不是已经……”有人欲言又止。
“消散了,但没有完全消失。”月华真人看向江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把自己的一切——记忆、感悟、执念、轮回印记——都融入了‘轮回’这个概念中。只要轮回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死亡。”
她顿了顿“而现在,他正在用这种状态,与噬魂进行最后的对决。”
“那谁会赢?”年轻修士紧张地问。
月华真人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
虚空中央。
江辰缓缓抬手。
他的手中没有剑,但当他抬手的那一刻,整个魔域的“轮回法则”都开始向他汇聚。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战死英灵的执念,有魔物消散后的残魂,有岁月长河中沉淀的记忆碎片。
这些光点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朵……莲花。
混沌色的莲花,与沈星河之前凝聚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这朵莲花更加凝实,更加完整,花瓣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是轮回的印记,是生死的轨迹,是万物从诞生到消亡再到新生的循环。
“噬魂,”江辰开口,声音平静,却仿佛能穿透时间,“三万年了,该结束了。”
噬魂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结束?”祂的声音嘶哑,如同亿万亡魂的哀嚎叠加,“江辰,你还是这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