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崩塌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如同巨兽垂死的哀鸣。
江辰和林薇混在溃散的人群中,沿着破败的官道向东北方向疾行。那是赤焰会防线所在的方向——三日前赵无极传讯中提到,赤焰会已在黑石城东北五十里处的“鹰嘴崖”构建了临时防线,准备接应从城中逃出的修士和百姓。
两人身上的黑袍早已在逃亡中扯得破烂,露出下面同样沾满血污的散修服饰。江辰脸色苍白得可怕,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浅浅的血脚印——硬抗三个黑袍人的攻击强登祭坛,又承受魔尊虚影的灵魂冲击,再加上破法真水和蚀灵火雷爆炸的余波,他的伤势比表面上看起来严重得多。
“撑住。”林薇搀扶着他,声音因为焦急而颤,“再往前十里,应该就能看到赤焰会的哨卡了。”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咬牙坚持。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摇摆,丹田处的青色气旋旋转得异常缓慢,经脉中轮回之力与残留的魔气、蚀灵毒素彼此撕扯,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有无数把锉刀在刮着骨髓。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身后的黑石城方向,那团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已经扩大到百丈范围,将小半个城主府和周边街巷都吞了进去。厉无痕疯狂的咆哮隔着这么远依然能隐约听到,如同受伤的野兽。而楚国军队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原本已经攻上城头的攻势明显放缓,不少士兵开始后撤,显然是被那恐怖的黑色漩涡吓到了。
这给了溃散的人群宝贵的逃生时间。
但江辰知道,这喘息不会太久。
魔源晶被毁,血祭祭坛崩塌,魔尊降临的计划遭受重创。厉无痕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用最疯狂的手段报复。而楚国军队虽然暂时后退,但等他们弄清楚状况,肯定会卷土重来——黑石城现在是权力真空,谁占领这里,谁就能在后续的东洲格局中占据主动。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前面有人!”林薇忽然低声道。
官道前方,一座残破的石桥旁,立着三顶赤红色的帐篷。帐篷外站着六名赤焰会弟子,身穿制式战甲,手持长枪,正警惕地注视着从黑石城方向涌来的人流。帐篷门口挂着一面赤焰旗,旗下一张木桌,桌后坐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执事,正在逐一登记逃难者的身份。
是赤焰会的接应点。
江辰和林薇对视一眼,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搀扶着走向帐篷。
“姓名,出身,修为。”中年执事头也不抬,笔尖在名册上快移动。
“陈江,散修,凝气三层。”江辰哑声道,“这是我道侣,林薇。”
林薇配合地点头。
执事这才抬头扫了两人一眼,看到江辰惨白的脸色和满身血污,眉头微皱“受伤了?怎么伤的?”
“在城里被魔修追杀,中了阴毒掌力。”江辰回答得半真半假。
执事没有深究——这几日从黑石城逃出来的人,哪个不是伤痕累累。他快在名册上记下信息,递过两枚木牌“去后面帐篷处理伤口,然后到营地北区报道。会有人分配临时住所和任务。记住,如今是非常时期,营地实行军管,不得擅自离营,不得私斗,违者严惩。”
“多谢执事。”江辰接过木牌,和林薇相互搀扶着走向后面的医疗帐篷。
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七八个伤员或躺或坐,两个丹堂弟子正忙碌地处理伤口、分丹药。一个年轻的女弟子看到江辰的伤势,急忙过来“这位道友,你伤得很重,快躺下。”
江辰依言躺到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女弟子解开他的外袍,看到胸口那三道深可见骨、还在渗着黑血的爪痕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幽冥鬼爪’的伤势!你竟能撑到现在?!”
林薇心中一紧——她之前光顾着赶路,竟没现江辰胸口还有这么重的伤!
“我体质特殊。”江辰平静道,“还请道友先帮我止血。”
女弟子不敢怠慢,取出银针和药瓶,先以银针封住伤口周围的经脉,阻止毒气扩散,然后敷上特制的“清魔散”。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出嗤嗤的灼烧声,黑血迅变红,但江辰眉头都没皱一下。
“道友真是硬气。”女弟子佩服道,“这清魔散敷上去,寻常修士早就痛得晕过去了。你且休息,我再去取些固本培元的丹药来。”
待女弟子离开,林薇握住江辰的手,眼眶红“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江辰轻声道,“这一路危机四伏,停下来疗伤就是等死。现在到了赤焰会营地,总算能喘口气了。”
他顿了顿,看向帐篷外忙碌的赤焰会弟子“薇薇,你看这营地的布置——帐篷排列成防御阵型,四周有简易的警戒阵法,进出严格盘查,伤员救治井然有序……赵代会长,是真的在认真备战。”
“可赤焰会能挡住接下来的攻势吗?”林薇低声道,“魔修反扑,楚国攻城,还有赵国、魏国、齐国……五国盟约虽然出现裂痕,但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赤焰会占据黑石城这片战略要地。”
“所以我们需要更快地恢复。”江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转轮回诀》,“给我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要去见赵代会长。”
……
一天后,鹰嘴崖主帐。
江辰站在帐中,身上换了干净的赤焰会外门弟子服饰,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林薇站在他身侧,同样换上了赤焰会的装束——这是赵无极特意安排的,为了隐藏他们的真实身份。
帐内除了赵无极,还有七位长老李墨、器长老、阵长老、刑堂孙不仁、执法堂赵山河,以及另外两位负责后勤和情报的长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辰身上。
“黑石城城主府的血祭祭坛,真是你所毁?”赵无极沉声问道。
“是。”江辰坦然承认,“魔源晶已被破法真水侵蚀,又经蚀灵火雷引爆,产生了空间湮灭效应。祭坛核心已毁,十二名主持血祭的黑袍人全部殒命。但……”
“但什么?”
“但魔尊的意志并未完全消散。”江辰凝重道,“我在摧毁魔源晶时,感应到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魔尊残魂,在最后一刻逃逸了。很可能是被厉无痕用某种秘法接引走了。”
帐内一片寂静。
许久,阵长老缓缓道“也就是说,魔尊降临的计划只是被推迟,并未彻底阻止?”
“可以这么理解。”江辰点头,“而且经此一事,厉无痕只会更加疯狂。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重启血祭——用更残酷的手段,献祭更多生灵。”
“楚国那边呢?”情报长老问,“昨日楚军已经后撤三十里扎营,似乎在观望。但他们有三名筑基期供奉坐镇,兵力也过万,若全力攻城……”
“楚国不会全力攻城。”江辰肯定道,“楚雄是个聪明人。昨日那场变故,他应该已经猜到是我所为。如今魔尊降临受阻,五国盟约濒临破裂,他最好的选择是按兵不动,坐观魔修与赤焰会两败俱伤,然后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器长老皱眉,“鹰嘴崖防线虽然险要,但物资补给有限,最多只能支撑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