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林薇博士。”她说。
通讯在几秒后接通。实验室的画面投射出来——林薇悬浮在规则水晶球心的身影已经变得半透明,她的意识剥离进度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八。那些连接着她的神经线缆像光的血管,将她的“自我”一丝丝抽离。
“雷娜?”林薇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意识层面,这是高维通讯的特征,“你们……在争论。”
她感知到了。
“江辰留下的选择。”雷娜简短地说,“唤醒守墓人,献出全部记忆,换取一道真正的防线。你怎么看?”
实验室里,林薇半透明的身影微微晃动。她的左眼——那个咀嚼者的污染印记——旋转度突然加快,但右眼的银灰色光芒依然冷静。
“守墓人……”她轻声说,“我在规则深层见过它。不,不能说‘见过’,是感知到它的‘存在状态’。它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凝固的记忆构成的海洋。每一个文明的往事,都是海里的一滴水。”
她顿了顿
“它很孤独。孤独到……愿意用永恒的力量,交换一个文明愿意陪它做梦。”
“陪它做梦?”
“献祭记忆的文明,会成为它梦境的一部分。”林薇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洞察,“你们的过去不会消失,会变成它梦里的故事。而你们……会成为那个梦的‘讲述者’,永远活在梦里,也永远困在梦里。”
雷娜感到心脏被攥紧了“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梦里还可以有未来。”林薇说,“只是那个未来,永远建立在被遗忘的过去之上。”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薇突然说“雷娜,我有个想法。”
“说。”
“锚定仪式完成后,我的意识会固化在规则层面。那时候,我和守墓人……在某种意义上,处于同一个‘层面’。”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冷静,“也许我可以……和它谈谈。”
“谈什么?”
“讨价还价。”林薇笑了,笑容在她的半透明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用我一个人的记忆,换它出手帮忙。”
“你的记忆?”雷娜愣住了,“你一个人的记忆,怎么可能抵得上一个文明?”
“因为我活了四百二十七年。”林薇轻声说,“因为我记得旧世界毁灭时的火光,记得废土时代第一场干净的雨,记得江辰第一次走进实验室时的样子,记得你第一次对我火是因为我三天没睡觉……”
她的声音温柔下来
“我还记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一个人的慌乱,记得失去他的痛苦,记得等待他的煎熬,记得所有那些……让我之所以是我的瞬间。”
“这些记忆,对守墓人来说,可能比一个文明的泛泛记录更有价值。因为它要的不是数据量,是……情感的密度。”
雷娜说不出话。她感到眼眶热,喉咙紧。
“但如果它不同意呢?”最终她问,“如果它坚持要整个文明的记忆?”
“那我会告诉它——”林薇顿了顿,“——告诉它,人类文明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记忆本身,而是创造记忆的能力。”
“我们可以遗忘一切,重新开始。”
“但如果我们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了……那记忆再珍贵,也只是陪葬品。”
通讯结束了。
雷娜站在原地,久久不动。指挥部的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联合指挥部所有代表
“我选择……不唤醒守墓人。”
塞拉莉安的灵能辉光骤然明亮,虫族代表的机械体停止了摩擦,卡拉克晶体的闪光变得柔和。
“人类文明的历史,是我们的根。”雷娜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根断了,树也许还能活,但永远不会再长高。我们会变成永远徘徊在过去的幽灵,活在一个永远残缺的现在。”
她看向窗外,看向那颗正在被包裹的地球
“外面那些东西想毁灭我们的未来,我们认了,跟它们拼了。但守墓人要拿走我们的过去……那等于在我们还没死的时候,就杀死了所有曾经活过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宁愿带着记忆死,也不愿忘了记忆活。”
决议通过了。
没有投票,但所有代表——灵族、虫族、卡拉克——都给出了同意的信号。塞拉莉安甚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灵族对勇士的最高礼节。
“那么,”雷娜回到指挥席,“准备迎接冲击。屏障失效后,各部队按原计划行动。灵族后撤至第二防线,虫族启动信息污染第二阶段,卡拉克准备规则结晶自毁程序,人类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