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不疯吗?”
江辰的意识,沉默了。
因为他真的动摇了。
如果一切只是概率,如果存在只是偶然,如果“江辰”只是无穷可能性中的一个随机样本——
那他三世挣扎的意义何在?
他建立联邦的意义何在?
他此刻在虚无中抵抗侵蚀的意义何在?
就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刻,那个声音动了真正的攻击。
不是精神冲击,不是记忆篡改。
是……存在否定。
“承认吧。”声音变得柔和,像诱哄孩童入睡的母亲,“你很累了。”
“三世为人,一次次从头开始,一次次背负重任,一次次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你值得休息了。”
虚无开始变得温暖,柔软,像母体的羊水,包裹着他伤痕累累的意识。
“放下‘江辰’这个身份。”
“放下那些责任。”
“放下那些痛苦的选择。”
“成为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在那里,没有孤独,没有挣扎,没有必须做出的牺牲,没有永远无法填补的遗憾。”
“只有平静。”
“永恒的平静。”
江辰的意识,开始放松。
真的……好累啊。
古代批奏折到天明的疲惫。末日里在尸潮中厮杀的疲惫。星际时代在无数政务和战争中周旋的疲惫。
还有此刻,在虚无中抵抗侵蚀的疲惫。
他想睡了。
想永远睡去,再也不醒来。
再也不必为任何人负责。
再也不必做出那些让自己心痛的选择。
再也不必在深夜质问自己我做对了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安宁的前一瞬——
一缕微弱的共鸣,从意识深处传来。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
是一种感觉。
烫。
左手掌心,一种熟悉的、灼热的触感。
那是……雷娜的手。
在很多年前那个废弃都市的夜晚,在篝火旁,她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温度高得像燃烧的炭。
她说“实验室出来的又怎样?你现在是我雷娜认可的战友。”
然后是右肩。
一种温和的、坚定的重量。
那是林薇的手。
在希望堡的实验室里,在他第一次注射基因药剂痛苦挣扎时,她按住他痉挛的肩膀,声音冷静却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坚持住,江辰。数据在好转,你会活下来的。”
接着是后背。
无数双手。
杰克在训练场上扶起跌倒的他时的手。沈淑华老人在庆典上颤巍巍拍他后背的手。陈锋少校在银心出征前庄重敬礼的手。无数联邦公民在远方为他祈祷时,合十的双手。
还有更遥远的——
古代帝国,那个在他还是孩童时就教导他“民为贵”的老太傅,临终前握住他的手。
末日废土,那个他用最后一块饼干救下的小女孩,把一朵辐射变异的野花放在他手心。
星际联邦,那些在纪念碑下献花的孩子,踮起脚尖触摸他雕像底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