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到了。
在对方第三十四次挥刀时,雷光总会先于刀锋半寸抵达,那是权能从涤罪七雷被抽取出来、再灌入手臂的间隙,像一道极短暂的呼吸。
芽衣没再后退,反而迎上前去,硬吃下那记撩向她左肋的刀势。
刀刃入体的瞬间,她没有躲,只是把身子微微一偏,让那一刀擦着侧肋划开一道血口,也把对方的右臂彻底暴露到了最近处。
就是现在。
她翻转手腕,太刀自下而上切出一道极窄极锐的弧,快得连雷光都像被斩断了一瞬。
刀尖精准地没入对方右臂,再毫无迟滞地一切到底。
那一刀落得太干净。紫色的电光随着断臂一同脱手飞出,连着那柄还在嗡鸣不止的涤罪七雷,打着旋摔进远处纯白的地面。
没有血涌出来,断口处只泄出几缕金色的光尘,像被撕裂的星图,正一点点从她的伤口里往外漏。
可那个“雷电芽衣”已经做不出太多反应了。
她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身体会被这样破开,也没料到对方会用挨一刀来换这一击。
她向后退了半步,断臂处空荡荡地悬在半空,左手想去按住伤口,却连这点力气都被迅抽空。
方才还压着芽衣打的雷光,此刻正从她周身一簇簇熄下去。
失去了涤罪七雷,又失去了持刀的右手,她像被骤然抽走了那根提着她所有动作的线。
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刃风不再凌厉,连那双始终静得可怖的紫色眼眸里,也头一次漫开一点极淡的、不属于人偶的东西——是意外,或许还掺着一丝说不清的认命。
芽衣按着侧腹的伤口,喘得厉害,却仍站得笔直。
她没有立刻追击,只是缓缓抬起刀,将滴血的刀尖重新对准了那个正一点点失去力量与回应的自己。
至深之处静得出奇,像连那些仍在空气中飘散的金色光尘,都放轻了呼吸。
“结束了。”雷电芽衣举起手中的天殛之境,刀身在她掌中亮成一道几近透明的紫色弧光。
她没有再犹豫。
眼前这个对手太危险,太像她,也太懂她。
若不在这里斩下终局,她今天未必能活着走出至深之处。
她的手指用力到白,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与血液奔流的嗡鸣。
她向前踏出最后一步,刀锋高高扬起,对准那个已经失去右臂、踉跄欲倒的“自己”,准备落下最后一击。
阿波尼亚闭上双眼。
她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再说那句永远卡在喉咙里的“请”。
她只是缓缓地、像是要把所有悲悯都拢进眼皮底下那般,将眼睛阖上。
是啊,结束了。
预言终将应验,命运终究不会改变。
她的“看见”又一次成为现实。
“噗呲。”
刀刃没入身体的声音,在光里响得意外地轻,轻得像是谁用指尖戳破了一层宣纸。
可雷电芽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维持着举刀的姿势,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像有什么极冷极痛的东西正沿着她的脊柱往上爬。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一点一点地往下移。
一截染血的刀尖从她胸口透了出来。
刀尖纤细,紫电未熄,像一朵从她体内绽开的、饱含电流的花。
那是涤罪七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