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从她那把专属的高背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将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幽绿色的竖瞳在投影的冷光下微微眯起,像是刚看完一场冗长实验的终末数据,语气里带着一种介于困惑与嫌弃之间的、纯粹的审视。
“……所以,那个叫奥托的,做了这么多——布下五百年的局,造了一个自己的复制品,又亲手把它杀了,甚至把整个天命都丢给了孙女——”
她顿了顿,将手指轻轻点在唇角,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否准确,“——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他可真是一个疯子。”
能让这位疯狂的天才亲口称为“疯子”,奥托的疯狂可见一斑。
不过梅比乌斯这么说的最大原因,并非是对那份跨越五百年的执念有所共鸣,而是她完全不理解——大费周章搞这么多,绕了如此庞大而精密的一圈,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在梅比乌斯的世界里,值得倾尽所有去追逐的东西,是真理,是知识,是生命形态的终极进化。
而一个人类女性,哪怕再完美,又有什么值得一个拥有近乎无限资源与智慧的人赌上一切,甚至赌上自己?这不是疯狂是什么。
爱莉希雅没有像梅比乌斯那样去评判奥托的疯狂,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沉默地消化着那段自白带来的冲击。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晶莹的粉色眼眸安静地望向坐在她身侧的凯文。
月光从黄金庭院的树梢间漏下,在两人之间铺开一道极淡的银纱。
“凯文,”她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种轻快的、带着几分好奇的调子,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这个问题本身并不轻快。
“如果当初的你没能成功复活我——那么,你会走上和这位奥托先生相似的道路吗?”
凯文沉默了一瞬。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回避,没有躲闪,只是极为罕见地微微垂了一下眼睫,像是在认真地将这个假设放入脑中那台沉默运转了五万年的运算核心中,逐条推演。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迎上爱莉希雅的目光。
“……不会相似。”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极轻地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种万年不变的平淡,却在这平淡底下压了一层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听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暗流。
但可能同样疯狂。
【是啊——某人一点也没想过,将现文明所有律者全部抓起来,提取其人性,反本归源,复活爱莉希雅这样的想法呢~】
凯雯的声音在凯文脑海中戏谑地响起,带着那种惯常的、看穿一切之后慵懒的调侃。
她正翘着腿坐在意识空间那把红色座椅上,唇角那抹狡黠的弧度几乎要翘到天上。
凯文没有看她,只是在心底平静地回了一句:“……一个注定不可能成功的妄想罢了。”
他没有说“我没想过”。
他说的是“不可能成功”。
而凯雯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