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十八九岁的青年走上讲台,他虽然身穿襕衫、头戴纱巾,可那张脸却并不像寻常士子那般白净秀气。
而是面庞黝黑,颧骨处微微泛着红——
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
众人有些疑惑,这谁啊?
青年径自朝台下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在下苏箪,家祖东坡居士,家父讳迈。”
众人不由惊诧,苏家长孙,怎么一幅庄稼汉的模样?
有人想起了方才佃户孩子们的介绍,他们说,是东家和少东家,花了两年时间实验,才试种成功了棉花。
大家原本想,苏家人,最多也就照着书本,动动嘴皮子,看这样子,竟是真下田?
苏箪自是不知大家心里这番思量,只一脸歉意解释:
“劳大家久等,可家叔并非托大不出。
实因,常州府衙派人传来消息,说江淮荆浙等路制置运使吕温卿吕漕司亲自莅临,指名道姓让叔父前去迎接。”
“叔父此刻,并不在田庄,而是前往码头了。”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嗡嗡声四起。
不少人对苏家和吕家的恩怨了如指掌,不由议论纷纷。
古家三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古堇压低声音道:“吕温卿?那不是吕惠卿的弟弟么?”
古革微微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吕家与苏家,那可是死仇。
当年东坡先生起草贬谪制书,把吕惠卿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吕温卿亲自登门,还指名让苏先生前去迎侯,只怕来者不善。”
古巩眉头紧皱:“苏先生今日讲学,吕漕司若以势压人,当场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刺寻衅,苏先生该如何招架?”
古革不由沉默。
孙山站在一旁,听着古家兄弟的议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叶梦得目光沉沉,望着码头方向,一言不。
陈敷也捏紧了手中的棉花,抬起头,望向那条通往码头的土路。
然而,台上的苏箪,眉间却并无半分忧色,只从容续道:
“吕漕司到访,虽然打乱了叔父讲学计划,但也不妨碍。
叔父今日讲学,本是为了介绍一种新作物——棉花,就是讲台两边的白色绒球状作物。
现场也有些岭南来的学子,应该都认出来了,这就是岭南的木棉。
叔父今日,就是要借这木棉,讲讲什么是格物致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九叔说,诸位既然来听讲,定然知道他的学问以《大学》八条目为路径,以‘格物’为根基。
甚至,不少人可能已经买了《四书集注》和《新学集论》,认真研读了。
可大家有谁能说清,如何去?”
又怎么通过来吗?”
所有人都被问住了。
他们怔怔地立在原地,面面相觑,却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