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东阁,烛火通明。
御案后,赵煦身着一身玄色缂丝常袍,幽暗的颜色衬得他面色如玉,眸似寒星。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内侍引入、低头垂的王遇与赵佶。
赵佶脸色惨白,浑身哆嗦,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王遇更是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头埋得像只鹌鹑,脊骨止不住地颤。
赵煦看着两人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此前那点猜疑,倒消融了几分。
到底是养在宫里的金枝玉叶,没见过什么风浪。
就这副蠢笨的熊样,借他们十个胆子,怕也做不出什么真正的大事来。
这么想着,心气便顺了些,多了几丝宽容。
赵煦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指着那青布包袱:
“里面是什么?”
“东西哪来的?”
目光从包袱移到赵佶脸上,等着他解释。
赵佶心里更慌了。
他知道,这是皇兄在给他机会。
皇兄没有让人拆包袱,没有直接治罪,而是开口问——
这是在等他自己说。
若这时候还不说,等包袱被打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张开嘴巴,嘴唇翕动,然而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能说什么?
说这是苏遁寄来的?
说苏遁是苏东坡的儿子?
说他们这些年一直有书信往来?
他不敢说。
“回官家……”
王遇开口了,他声音颤,却字字清晰,“里面是一些广州的风物画,还有,一封信。”
到了此时此刻,坦白是唯一的出路。
他咬咬牙,破釜沉舟:
“是苏遁寄来的。”
“苏遁是——”
然而,不等王遇把“苏东坡”三字说出来,赵煦已经勃然变色!
“你们竟敢私下与元佑旧党联络?!”
王遇惊愕地抬起头。
天子怎会知道苏遁是谁?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只在元佑年间随父入过几次宫——
这样的小人物,天子怎会记得?
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他便撞上赵煦那张阴沉如铁的面孔,所有的惊诧瞬间化作彻骨的恐惧。
“扑通”一声,王遇重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都变了调:
“没有!臣没有!”
“官家明鉴!臣只与苏遁通信,从未与元佑大臣有往来!”
“臣与苏遁少年相识,通信只叙私谊,从未涉及政事!”
赵佶也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急急辩道:
“皇兄明鉴!遁哥儿不是官员,没有官身!”
“臣弟没有与元佑旧党联络,只是……只是与儿时好友通信!”
赵煦盯着赵佶,目光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他一直觉得十一弟是个省心的——
不惹事生非,不掺和朝政,整日里就是写字画画,蹴鞠打马。
私下里,除了与王遇往来,几乎不与其它宗亲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