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看着丈夫。
眸中满是倾慕和感激。
他花了十年。
十年,把她的诗,从灯面那行小字里,一点一点引出来。
十年,让她从“妾身哪里会写诗”,到此刻搁笔时眉眼舒展的从容。
十年,让她相信——
在这个家里,写得好与不好,从来不是要紧事。
要紧的是,她的诗,有人读。
当初新嫁,她也曾有过委屈。
她年仅十八,正是少女情怀。
他却已过不惑之年,还带着个三岁的女儿。
她心目中的良人,应当是意气风的少年郎。
而不是眼前这个能做自己父亲的人。
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从不由女儿家自己做主。
母亲教她恭敬,教她顺从,教她藏拙。
让她收起自己闺中舞文弄墨的爱好。
告诫她——
你不能显得比丈夫有才,否则,只会遭到厌弃。
她畏怂地缩在那个名为“贤妻良母”的壳子里,准备就这样封锁自己,无情无爱地度过一生。
而她的丈夫,这个温润如玉的中年人,却一点点地,将她从那些绑得她透不过气的束缚里拉出来。
让她活出真实的自己。
他真挚地夸赞她的才情。
坦荡地说出“为夫不如你”。
频繁地创造机会,让她逞弄诗才。
还在她婚后两三年仍无所出、焦虑惶恐不安时,笑着开解她:
“儿女与父母,也要看缘分。缘到了,自然就来了。”
“像我和清照生母,也是婚后近二十年,才有了清照。”
“你还年轻,着什么急。”
“就算以后只清照这一个孩子,也没什么。她生性纯孝,定然能给我们夫妻好好养老送终。”
“若是为了身后的香火,就更不必忧虑了。”
他顿了顿,笑得温和:
“孔夫子早说过,未知生,焉知死。人死后究竟有没有灵魂,还未可知。那虚无缥缈的香火,谁知道受不受得到呢?”
她想——
什么样的少年郎,能有这样宽广的胸襟和温柔的成全?
或许,一切,便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他,就是她此生的良人。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中似乎只剩彼此。
李清照托着腮,望着父母,表情微妙。
啧啧,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