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从公司回来没多久。
她刚开完一个会,手里还拿着春季新款的样衣报告,人还没进客厅,电话响了。娘家亲戚打来的,说林清嘉的亲妈查出了乳腺癌,在省城住院,可能要手术。
刘雪梅站在玄关,听完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样衣报告放在鞋柜上,换鞋,进去找赵大花。
赵大花在阳台上收衣服,晚霞把白色的床单染成了橘色,风一吹,床单鼓起来。
刘雪梅站在阳台门口,没进去,叫了一声“大嫂”。赵大花听出她语气不对,手里的动作停了,转过身来。
“怎么了?”
刘雪梅把事情说了。赵大花手里还捏着那个衣架,听完没动,衣架的铁丝硌着她的掌心。过了一会儿,她把衣架挂回晾衣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家条件不好。”
刘雪梅点了点头,“嗯,她男人现在在工地上干活,还有两个小的在念书。”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没再说话。晚霞从橘红色慢慢变成灰紫色,风小了,床单不怎么动了。
赵大花把剩下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摞在手臂上,“走吧,跟爸妈说一声。”
她转身往屋里走,刘雪梅跟在后头。
林父在客厅看新闻,林母在旁边剥花生,剥好的花生仁放在一个小碗里,攒着给孙女做花生糖。
赵大花和刘雪梅走进来,林父看她们表情有些不对劲,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出什么事了?”
赵大花先开的口,她说话比从前利索多了,做了这么多年公司,跟外商谈判都不怵,跟家里人说话更不会绕弯子,几句把事情说清楚了。
林父没说话,林母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爷爷,又低下头,继续剥。花生壳在她手里出细微的碎裂声,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响。
沉默了一会儿,爷爷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放在桌上,“她后嫁的那家人条件不好。”
跟赵大花说的一样。
林母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那时候她才多大,二十出头,留得住吗?”
她剥开一颗花生,把花生仁放进碗里,“总不能把她一辈子困在家里,她还年轻,迟早都要再嫁的。”
没有人反驳,这么多年了,这个家从来没有人说过林清嘉亲妈的坏话。
林母把碎花生壳拢在一起,用手掌扫进桌下的簸箕里,“她也没办法,那时候她家里也难。”
林父站起来,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刘雪梅面前递过去。
“找个中间人送过去,不要露面,不要让他们知道是咱们给的,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提了,也不要让岁岁知道。”
赵大花接过信封,没有打开,捏了一下厚度,她做惯了账目,手指一过就知道数目。
她把信封收好,应了一声,“好。”
刘雪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岁岁大一些的时候,自家儿子隔三差五从外面带野果子回来,说是摘的。
岁岁爱吃,每次小峰回来她就跑过去翻他的口袋,抓一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一句,“甜。”
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野果不是小峰摘的,是有一次她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在村口看见两个人,一男一女,站在路边的槐树下,往村子里张望。
女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布,刘雪梅认出那个女人是李秀英的亲大嫂。
那两个人看见刘雪梅,愣了一下,转身要走,刘雪梅喊住他们,走过去。女人把篮子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