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再次触碰到冰凉滑腻的叶片。这一次,云芷选择了另一株稍大些的、形如掌状、边缘有细小锯齿的黑色蕨类。依旧是那股微弱的阴冷气息,带着淡淡的腥气,顺着指尖传来,引动体内诅咒残余的细微躁动。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云芷的心神沉静了许多。她摒弃所有杂念,将意识集中在那点明灭不定的混沌核心上。调动暖流的过程依旧艰涩痛苦,经脉如同被砂纸摩擦,混沌核心的光芒也随着力量的分流而微微黯淡。但比起第一次的手忙脚乱和心惊胆战,这一次,多了一丝微弱的掌控感。
灰白色的暖流,如同最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出,包裹住那缕涌入的阴冷植物生命力。研磨,剥离,分流。诅咒残余贪婪地吞噬着“献上”的、带有“渊”力污染的杂质部分,出满足般的细微“颤鸣”;而那被剥离出的、微弱如萤火的纯净白色生机,则被暖流“护送”着,逆流返回,融入混沌核心。
混沌核心的光芒,随之微微亮起一丝,明灭的节奏似乎又稳固了微不可察的一分。一丝同样微弱的暖意,从核心流出,沿着残破的经脉缓缓扩散,滋养着干涸的躯体,尤其是与断臂伤口处那层灰白色“膜”的呼应,似乎也加强了一丝。那永恒的冰冷与空洞感,仿佛被这微弱的暖意,融化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边缘。
而指尖的黑色蕨类,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迅枯萎、黑、化为齑粉,从云芷指间簌簌落下。
第二次尝试,比第一次顺利了那么一丝,消耗的心神似乎也少了一点点。收获的纯净生机,似乎也多了一丝。
云芷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睁眼。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将目标转向了第三株植物——一簇低矮的、叶片如针、颜色深紫近黑的怪异小草。
重复着同样的过程。引导,接触,剥离,分流,吸收。
第三株植物枯萎。
然后是第四株,一株叶片肥厚多汁、表面有暗红色脉络的爬藤……
当云芷将守卫长他们采摘来的几株黑色植物全部“汲取”完毕后,她体内的混沌核心,那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光芒,已经明亮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而是稳定地、持续地明灭着,散出微弱但持续的暖意,缓慢而顽强地修复着体内最严重的几处经脉破损,并与断臂处的灰白“膜”建立起更紧密的联系。
那层覆盖断口的灰白“膜”,颜色似乎加深了一丝,从原本的灰白,转向一种更接近岩石的、沉黯的灰色,给人的感觉更加“稳固”,仿佛在自地、极其缓慢地修复着伤口最表层的结构。
而体内蛰伏的诅咒残余,在连续吸收了数次“献祭”的、带有“渊”力污染的能量后,似乎得到了一定的“安抚”,躁动平息了许多,盘踞在神魂角落,如同吃饱了的毒蛇,暂时进入了半休眠状态。虽然它依旧存在,依旧是巨大的威胁,但至少在短时间内,对云芷意识的侵蚀和对身体的破坏,被压制到了最低。
云芷缓缓睁开眼。灰暗的眼眸深处,那一点微光,似乎凝实了一丝。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依旧微弱,但眉宇间那深沉的死气和疲惫,似乎褪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最明显的变化是,她抬起仅剩右手的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颤抖得难以控制,虽然依旧缓慢无力,但已经能够稳定地指向洞口外另一处岩石缝隙中,一丛新的、颜色更加深暗、形态更加扭曲的灌木。
“还需要……更多。”她张开干裂的嘴唇,极其沙哑、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声音,从喉间挤了出来。
这声音虽然微弱,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凹洞中炸响。
“仙子!您能说话了!”塔克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脸上满是狂喜。
守卫长独眼猛地亮起,紧绷的神经也为之一松。能说话,意味着意识更加清醒,状态确实在好转!虽然这好转的方式诡异而令人心悸(那些植物瞬间枯萎的景象太过骇人),但有效,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快!按仙子说的,把那边的也采来!”守卫长立刻对塔克和脸上有伤的汉子吩咐道,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颤。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忍着伤痛,将云芷所指的那丛灌木小心地整株挖了过来。这灌木枝干扭曲,叶片厚实呈墨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泛着暗绿光泽的粘液,散出的阴冷气息,比之前的蕨类和小草要浓烈数倍。
云芷看着这株气息明显更强的植物,灰暗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以她现在刚刚恢复一丝的状态,汲取这种程度的植物,风险会更大。但收益,可能也更高。
她没有犹豫,再次伸出右手食指,触碰那墨黑色的叶片。
接触的刹那,一股明显更强的阴冷腐蚀气息,如同细小的冰锥,猛然钻入指尖!体内刚刚平息的诅咒残余,如同闻到了更美味的猎物,瞬间躁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云芷心神一凛,立刻集中全部意志,引导混沌核心分出稍粗一丝的暖流,全力包裹、研磨。
这一次的“剥离”过程,明显更加艰难。那墨黑色灌木蕴含的“渊”力污染更重,生命力也更驳杂狂暴。灰白色暖流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行驶的小舟,剧烈波动,随时可能被冲散。诅咒残余的吞噬欲望也更强,几乎要突破暖流的“分流”引导,直接去吞噬那涌入的阴冷气息本身。
云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庞再次变得惨白。但她紧咬着牙(虽然几乎没力气咬紧),心神死死守住混沌核心,不断调整着暖流的运转,以一种近乎本能的、玄妙的方式,引导着那股狂暴的阴冷气息,将其最狂暴、最污浊的部分“切”给躁动的诅咒,同时艰难地剥离着其中那一点点更加精纯、但也更加难以提取的白色生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稍有差池,要么前功尽弃,遭受反噬,要么让诅咒趁机壮大。
时间仿佛被拉长。凹洞内的众人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云芷。只见她触碰灌木的手指微微颤抖,脸色越来越白,甚至有一缕暗金色的、极其细微的纹路,在她颈侧皮肤下一闪而逝,但随即又被压制下去。而那株墨黑色灌木,则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光泽,叶片迅变得灰败、干瘪。
终于,在云芷几乎要再次力竭昏迷的刹那,那缕狂暴的阴冷气息被彻底“消化”。诅咒残余吞噬了大部分污浊能量,似乎“吃撑了”,出一种满足而慵懒的“嗡鸣”,再次陷入更深层次的蛰伏。而一缕比之前几次加起来都要精纯、明亮一些的乳白色生机,被灰白色暖流艰难地“护送”回混沌核心。
“嗡——”
混沌核心出一声低不可闻的、仿佛满足般的轻鸣,光芒骤然明亮了一截!释放出的暖流,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明显增强!这股暖流迅流遍云芷全身,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破损的丹田壁垒,甚至主动流向断臂处,与那层灰色的“膜”结合得更加紧密。断臂处那永恒的冰冷与空洞感,被这股暖流持续冲刷,似乎消散了肉眼可见的一丝。
“噗——”
那株墨黑色灌木,在失去了所有精华后,瞬间化为一大蓬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甚至比之前那些植物枯萎得更彻底,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云芷长长地、极其微弱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向后靠去,被眼疾手快的塔克扶住。她再次闭上眼,陷入力竭后的昏睡,但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脸上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败,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成了!”守卫长紧紧握拳,独眼中迸出强烈的光彩。虽然不明白原理,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仙子这一次“汲取”之后,状态比之前几次好了不止一筹!那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就是最好的证明!
“快!再去找!找那种气息最浓、样子最怪的黑色植物!”守卫长立刻对塔克和脸上有伤的汉子下令,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注意安全!别走太远!”
塔克和脸上有伤的汉子也精神大振,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希望,不顾疲惫和伤痛,再次冲出凹洞,在附近仔细搜寻起来。
阿兰抱着孩子,看着云芷明显好转的脸色,眼中含泪,低声对怀中的婴儿道:“宝宝,你看,仙子在好起来……我们……我们有救了……”
石头和瘸腿的同伴也相互搀扶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希望的笑容。
而昏睡中的云芷,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这一次,不再是冰冷死寂的深渊,而是一种疲惫却带着生机的沉睡。体内,那点混沌核心稳定地明灭着,持续释放着暖流,修复着伤势。断臂处的灰色“膜”,在暖流的持续滋养下,颜色似乎又加深了一分,边缘处,甚至极其缓慢地,向着焦黑的创面内部,延伸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仿佛在自地、生长出新的、类似“组织”的东西,试图封闭和修复那可怕的断口。
虽然缓慢,虽然前路依旧艰难,充满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在这污浊的废土之上,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她找到了一线生机。
以“枯”为薪,燃“荣”之火。
虽然微弱,却已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