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了。
云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黑石堡数百人、也让她经历了生死蜕变、最后又庇护了十余人片刻的绝地,目光落在旁边那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的残破石碑上。
“镇邪……安息。”
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将体内最后一点混沌核心之力,连同寂灭元胎中强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寂灭真意,化作一道凝练的灰白色光印,猛地拍在洞口边缘!
“封!”
光印没入岩石,暂时加固了那即将崩溃的空间裂隙入口,但也彻底抽干了她最后的力量。
噗——!她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而就在她倒下的同时,那摇摇欲坠的混沌光罩,终于,彻底破碎、消散!
无尽的、粘稠的、疯狂的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她吞没!冰冷、侵蚀、疯狂的嘶吼与低语,淹没了她的意识。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被灰白光印暂时稳固的、漆黑的洞口,翻滚而去。
身体,坠入了冰冷、混乱、充满撕裂感的黑暗与乱流之中。
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扭曲、充满痛苦的黑暗隧道。
耳边是空间的尖啸,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神魂在混乱的波动中飘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冰冷、潮湿的触感,和新鲜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虽然依旧阴冷、却不再有那令人疯狂绝望的污浊的空气,涌入鼻腔。
云芷摔在了一片潮湿、松软、长满苔藓的地面上。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
头顶,是铅灰色、但依稀能透下些许天光的厚重云层,不是那吞噬一切的黑雾。周围,是嶙峋的黑色山石和低矮、扭曲、颜色深暗的灌木。远处,能听到隐约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风声,以及……流水声?
这里……不是“黑水渊”那核心的绝地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体表的暗金色纹路在失去光罩压制后,又开始隐隐蠕动,但似乎因为离开了“黑水渊”核心区域,侵蚀的度慢了许多。
她强忍着眩晕,看向四周。
不远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影——是守卫长、塔克、阿兰、小男孩,以及另外五六个幸存者。他们似乎也刚摔下来不久,有的在呻吟,有的在茫然四顾,阿兰正惊慌地检查怀中的婴儿。
十六人跳下来,算上她自己,这里只有……九人。
另外七人,恐怕已葬身于那不稳定空间裂隙的乱流之中,或是坠落到了其他地方。
九人。
从黑石堡近三百人,到最后的二十七人,再到穿越绝地后的十六人,最终,只有九人,活着离开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水渊”绝地。
代价,惨重到令人窒息。
但,他们终究是……出来了。
云芷靠在冰冷潮湿的山石上,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感受着那虽然阴冷却“正常”的空气,心中一片空茫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
薪火未绝,余烬犹存。
只是,这缕好不容易从深渊中带出的余烬,又该飘向何方?
她缓缓闭上眼,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几乎枯竭、却似乎因环境改变而稍微“活跃”了一丝的寂灭元力,以及那点微弱却坚韧的混沌核心,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压制着蠢蠢欲动的诅咒。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了“外面”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