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鸣峰,别装了。”贺骁说。
叶鸣峰听到这句,眼神暗了下来,他看向贺骁,清晰的恨意在两手不断的收紧引发的“咯咯”的骨骼声中逐渐溢出。
“你有这么恨我吗?”贺骁问。他确实从来也没把什么人当做过朋友,但叶鸣峰,他以为相同的成长环境至少能让他们彼此理解。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叶鸣峰像被扼住了喉咙,声音艰涩不已。
“那个方位太明显了,你的掩饰很拙劣。”贺骁平静地说,“被送进医院前看见你红了眼眶的时候,我就想说你演技好了。”
叶鸣峰沉默了,贺骁也没什么话说,于是转身就要走。
“贺骁,你以为你是谁。”叶鸣峰咬着牙,字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难听,“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觉得凭我爸和军部的关系,你能举报我吗?你觉得自己还能保有这个位置吗?”
“我无所谓,你想当给你。”贺骁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一点光,淡淡道,“我说过很多遍,是你自己不敢。”
从9岁开始,几个孩子被院长带到训练场训练的时候,贺骁总是走在最前面的,他受很多伤,用它们兑换廉价的夸赞。
叶鸣峰是院长的亲儿子,他渴望那些夸赞。
所以小时候的贺骁好几次在勘察了周围环境之后推叶鸣峰上前,希望他能够展现自己,可是他却还总是要躲到自己身后。
躲来躲去,所以到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我不敢……我不敢?”叶鸣峰一只手指用力指着自己的胸口,眼眶充血,“你在我身边我怎么敢?只要有你在我永远是陪衬永远做不到最好!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你厉害,你的人生顺畅得不行,你知道你一出生就站在别人怎么都够不到的吗!”
“你厉害,你是a联盟最年轻的少校,你能一打三十……难道我就很差吗?那我从小到大付出的努力,那些训练他妈的算什么?”
叶鸣峰嗓音嘶哑,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比这天气下的阴风还要渗人。
“实话告诉你吧,我爸已经帮我打点好了一切。”
“所以……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
他直直地看向贺骁,瞪大的双眼里已经变得空洞无比。
“那又怎么样?你杀了我啊?”
……
贺骁看着叶鸣峰歇斯底里的样子,就好像脱离出了这个世界,好像他站在舞台下方,在看着聚光灯下的演员表演一出拙劣的戏剧。
帷幕拉上,他都懒得鼓掌。
“我已经决定离开了。”贺骁最后说,“恭喜你扫除了人生第一大障碍。”
昏暗的走廊中,狂风穿过,发出尖锐的声响,如同原野上无数人的哀鸣。
如果那时候贺骁知道,他就算离开也无法结束叶鸣峰自导自演的自卑戏剧,无法摆脱被叶鸣峰坚持不懈使绊子的日子,那么,或许他会选择留下。
不过,他那时没想那么多,也确实已经很累了。
在听到那些人议论他将会被上层放弃时,他并不难受,只是感到一丝轻松。也就是那一丝轻松,让他在经历了20年的木偶人生之后,终于清楚了自己不想做什么。
贺骁听医生说,那子弹淬了毒,对他的腺体产生了无法挽回的伤害,身体机能也可能下降,便以此为由,提交了退伍申请。
上级认为花了很多精力培养他,也觉得他除了腺体的能力外还有潜力,所以一开始不放人,但在听说贺骁近三年都不能剧烈运动后,便批准了。
那时距离他出院也已经过了几个月,难熬的冬天将要过去。
进队时签的合同是至少在部队里待五年,他身上的伤还没达到提前退伍的标准,现在要退伍,必须支付违约金。他把这些年来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填了这个窟窿,所以在即将去医院复查的时候身无分文。
受伤的腺体情况很不稳定,可能要再次进行手术。贺骁急需一笔钱。
就在那时,许昌找到了他。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贺骁语气平淡到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到麦远明的大学完成了你爸给的任务,拿到一大笔钱,一直断断续续地治疗,直到不影响正常生活。后来就在各州之间进货谋生了。”
贺骁说完,低头看到许岁红红的鼻尖,于是笑着捏了一下,问,“你哭什么。”
“我心疼你呗。”许岁哽咽着说,“我好难受,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当时都没正眼看你,就看到那边有个不认识的人,可狼狈了……早知道就送你去医院了,我可真不是人啊!”
贺骁在旁边听着他委屈的哭腔,没忍住笑个不停。
“你笑啥,我错了嘛。”许岁小心地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用好的那边手抱住了贺骁,委屈地撒娇道,“贺骁,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你要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嗯。”贺骁回抱着他,胡茬蹭着许岁光滑的脖颈,刺挠又温暖,“我信你。”
“好。”许岁在贺骁怀里蹭了蹭,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忽然一顿,抬头道,“说起来,你就那样放过叶鸣峰了?”他说着有些生气起来,“应该狠狠揍他一顿啊!”
“揍了。”贺骁淡淡道,“我退伍之后他也一直派人找我麻烦,有次他亲自来了,正好碰上我心情不好,给他揍了一顿进了医院icu,他更恨我了。”
“那还差不多。”
这次换许岁笑了,他笑了好久才渐渐停下,埋在贺骁肩上,看着草丛里高高低低的萤火虫,又问,“贺骁,你怎么忽然想跟我说这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