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骁感觉拉着许岁的右手已经不那么沉重,很快,他又听见身后距离很近的枪声,于是转头看过去,许岁正好收起枪支回头——
两人的视线擦过,很短的一瞬,却仿佛被拉得很长,贺骁看着许岁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听见跑步时心跳的声音、萦绕耳边的喘息声,皮肤在紧张的兴奋下颤栗,滚烫的,汗湿的,就那样紧贴在一起。
除自己以外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
很重的心跳声。
——许岁似乎清醒了一些,又似乎并不。他肌肉记忆般地转头射击着,他感受到自己的小腿中弹,他看见贺骁扑到门边的密码锁上,于是背靠着他往后射击。
一枪、一枪。
许岁眼前逐渐清晰,他的手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稳。
密码正确,大门打开,许岁被贺骁拉着手腕,两个人奋力地向外奔跑着。心脏在身体各处跳动,在太阳穴,在小腿,在眼皮,在手腕,在所有因为超负荷运动而紧绷的肌肉。
“砰!”,鲜血淋漓,贺骁的肩膀中弹。
黄灰色的沙土中,两个人艰难地往前奔跑。他们身后的基地大楼追出黑压压的人们,然后忽然,在一声巨响中,被淹入飞扬的黄沙!
贺骁带着许岁猛地扑向沙地!
粗糙的沙土混杂着弥漫的硝烟,如同世界末日来临的地震,在他们身后堆出层叠的乌云。
许岁鼻子喉咙全部被沙土噎住,他在迷乱的视线中看到下午稀薄的日光,还有空中两架正在远离的飞机。
耳鸣终于停止,耳边是尘土飞扬的风声,仿佛滚滚的天雷,除此之外安静无比。
许岁觉得自己似乎晕过去了一瞬,但很快便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红。
他一边止不住地咳嗽,一边和贺骁互相搀扶着起身。
两个人在逐渐变薄的沙尘中找到一辆装甲车,驾驶员已经没了呼吸,但车还能用。
过了一会儿,一辆斑驳的破烂装甲车歪歪扭扭地开出那片飞扬的尘土,轮胎在粗糙的沙土中磨出难听的噪音。
许岁靠在副驾驶,努力平复喘息,又甩了甩脑袋,那种昏沉的感觉却始终无法消失。
“靠,贺骁你的信息素也太猛了。”他揉着太阳穴道,“你这人是怎么长的啊。”
贺骁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将那颈环拿出来递给他,道,“屏蔽信号的,拿着。”
许岁接过来,在头疼中欲言又止地看着贺骁。他想,都到这种程度了,贺骁还不愿意说哪怕一句关于他信息素的事吗?是这件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还是他觉得没必要和许岁说这些?
许岁头很晕,他想不明白,也不愿深想。
他用力扯了扯脖颈上的颈环,没用,后面的锁扣也合得严实,大概得用刀割断,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于是他只能先放一边。
察觉到贺骁的视线,许岁不动声色地看了回去,眼神落在他受伤的肩膀上,却忽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