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厄者祖地,问心塔前。
塔高九层,通体由一种青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根插在地上的巨柱。塔底有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塔前广场上,已经站了很多人。
三位执法长老站在最前方。姬镇岳居中,炎武居左,净璃居右——这位净璃长老是位女子,和受伤的净璃师叔同名,但不是同一人。她是守厄者三大执法长老中最年轻的一位,据说还不到五百岁,但修为已至法相境大圆满。
三人身后,站着三十多名守厄者。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暗金色长袍,表情肃穆。
林默站在广场中央,禁灵锁已经取下。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是幽凰给的——守厄者的制服,但颜色改成了黑色,以示区别。
“林默。”
姬镇岳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修炼禁忌功法《万噬源经》,体内有墟的源种,并已吞噬恶念化身部分本源。依守厄者律法,此三项罪状,皆可判你死罪。你可认罪?”
林默抬头,看着这位须皆白的老者。
“我修炼《万噬源经》,是为了报仇和保护自己。”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不知道它是禁忌功法。体内的源种是被动植入,非我所愿。吞噬恶念化身是为了求生,否则我已死在那里。”
“所以你不认罪?”炎武长老冷笑。
“我不认为我有罪。”林默直视他,“如果力量本身是罪,那这天下修士都有罪。如果为了保护自己而杀人有罪,那所有反抗者都有罪。守厄者的律法,我不认。”
广场上一片哗然。
很多守厄者露出怒容,有人甚至按住了兵器。
但姬镇岳抬手,制止了骚动。
“律法认不认,不由你决定。”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守厄者给你一个机会。问心塔会映照你功法的本源、你内心的真实、以及你被污染的程度。如果你能通过九层考验,证明你有驾驭此道而不迷失的潜力,那么律法可以为你破例。”
“如果我通不过呢?”
“斩孽台上,你会得到公正的审判。”姬镇岳说,“现在,走进塔里。”
林默深吸一口气,朝塔门走去。
经过姬玄身边时,姬玄低声说:“记住,塔里的一切都是幻象,但痛苦是真实的。守住本心,别被迷惑。”
林默点头。
经过幽凰身边时,幽凰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踏进了黑暗。
塔门在身后闭合。
黑暗,绝对的黑暗。
不是没有光,是连“黑暗”这个概念都不存在。林默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中,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甚至连“自我”都在逐渐淡化。
就在这时,前方亮起一点光。
光很微弱,但在这绝对的虚无中,像太阳一样耀眼。林默下意识朝光游去——如果这种移动能算“游”的话。
光点逐渐变大,变成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很熟悉的房间——林家的祠堂。正中供奉着林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香炉里插着三柱香,青烟袅袅。牌位前跪着一个人,背影很熟悉。
林默走近。
那人回过头,是林默的父亲,林震天。
但林震天已经死了,死在三个月前那场灭门惨祸中。林默亲眼看见他被仇家一剑穿心。
“默儿。”林震天开口,声音和生前一模一样,“你来了。”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跪下。”林震天说,“给列祖列宗磕头。”
林默看着那些牌位。最上面一排,有林震天的牌位,旁边还有他母亲、他大哥、他小妹的牌位。林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跪下,磕了三个头。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默’吗?”林震天问。
林默摇头。
“因为你出生时不会哭。”林震天看着牌位,眼神很空,“接生婆拍你的背,拍得手掌都红了,你就是不哭。后来有个云游道士路过,说你命格太硬,克亲克己,要你少言寡语,低调做人,或许能平安一生。”
他转过头,看着林默:“但我没想到,你会走上这条路。”
“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