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之池的恶名,在亲眼所见之前,任何描述都显得苍白。
当塞纳里奥一行人潜行至距离池边不足百码、借助最后一片扭曲枯林的遮掩向外窥探时,即使是最为见多识广的德鲁伊长者,或是历经战火的冒险者,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而感到心头沉,呼吸为之一滞。
那并非一片寻常的、被污染的湖泊。
先涌入感官的,是那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混杂了无数种腐烂气息的恶臭。腐烂的植物根茎、泡得肿胀白的动物尸骸、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以及沼泽底部酵的淤泥混合而成的气味,如同无形的墙壁,蛮横地挤压过来。即使有树妖牧师加持的清新术过滤,那股味道依旧顽强地钻入鼻腔,刺激着喉咙,带来强烈的呕吐欲望。空气中弥漫着灰绿色的、几乎不透光的浓雾,雾气黏稠湿冷,附着在皮肤和衣物上,带来一种滑腻的不适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腐败的孢子试图钻入毛孔。
视线艰难地穿透浓雾,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十码的范围。地面在这里变得更加糟糕,不再是泥泞,而是几乎完全被一种深绿色、泛着油光、不断冒出大大小小气泡的、如同脓液般的沼泽所取代。浑浊的、呈现不祥灰绿色的池水,就在这脓液沼泽的中央,向浓雾深处延伸,无边无际。池水的边缘并不清晰,与沼泽烂泥融为一体,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暗绿色的浮萍、各种形态诡异的水生菌类,以及时不时翻涌上来的、半腐烂的鱼类或其他生物残骸。水是近乎凝固的死寂,只有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到极其缓慢、粘稠的流动,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在消化什么东西般的、低沉的汩汩声。那先前听到的、如同无数生物在泥浆中爬行的“沙沙”声,此刻更加清晰,来源似乎是池水深处,又似乎来自脚下粘稠的沼泽淤泥之下,无处不在,听得人头皮麻。
池边,正如哨兵游侠所报告,一片狼藉。大片大片如同被强酸泼洒过的焦黑地面,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散着硫磺与血腥味的邪能余烬。数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即使已经扭曲腐败也依旧粗壮的枯树,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拦腰折断或连根拔起,断口处呈现出不自然的、如同被什么东西瞬间“啃噬”掉一部分的平滑截面。地面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像是被巨兽的利爪划过,也有被强大能量冲击形成的坑洞。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巨大、清晰、深深嵌入焦黑泥土或半凝固脓液中的足迹。
那些足迹的形状难以描述,大体近似某种巨大爬行动物的脚掌,但趾爪的数量和分布极其不规则,有些是三个,有些是五个,甚至有一个足迹边缘呈现出融化、流淌般的模糊感。每个足迹都大得惊人,最小的也堪比一座小房屋,最大的一个,几乎像是个陨石坑。足迹本身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与周围焦黑或污浊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更诡异的是,足迹周围的泥土、岩石,甚至空气,都给人一种“被掏空”、“被削弱”了存在感的感觉,仿佛那里的“现实”比其他地方更薄、更脆弱。毫无疑问,这是那种“虚无”存在留下的痕迹。
而在这些巨大的、散着冰冷“虚无”感的足迹附近,则散落着另一些痕迹被邪能火焰烧灼过的、边缘仍在微微冒烟的深坑;地面上泼洒的、散着硫磺恶臭的暗绿色粘稠血液(恶魔之血);以及一些破碎的、布满鳞片和骨刺的甲壳碎片,上面残留着狂暴的邪能气息。更有甚者,众人看到了一段被硬生生撕裂下来的、末端是燃烧着黯淡邪焰的蹄子——显然是属于某个强大恶魔的肢体残骸,就半埋在泥沼边缘,断口处还滴落着粘稠的、冒着泡的血液,似乎战斗结束并未太久。
“不止一种恶魔,”风喙蹲在一处痕迹旁,用一根附魔过的木棍小心地拨弄着地面上一片焦黑的、带有硫磺结晶的泥土,低声道,“有地狱猎犬的抓痕,也有恐惧魔王的翼骨碎片,还有这个蹄子……像是末日守卫,但又不完全一样,更粗壮,邪能更纯粹、更……狂野。而且,看这些战斗痕迹的分布和破坏程度,它们似乎在这里进行过一场……相当激烈的内讧?或者,是共同对抗了那个留下巨大脚印的‘东西’?”
“内讧的可能性不大。”塞纳里奥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最终停留在那些巨大的灰白色脚印,以及脚印延伸向池水方向的拖拽痕迹上,“恶魔内部虽然混乱,但在面对明确的外敌,尤其是……这种性质完全不同的敌人时,通常会暂时联合。更像是它们现了什么,或者被什么吸引到了这里,然后遭遇了那个‘虚无’存在,爆了冲突。看这些恶魔残骸的分布和那个巨大脚印附近的痕迹,那个‘东西’似乎……赢了,而且赢得相当干脆。这些脚印的方向……”他顺着足迹和拖拽痕迹的方向,望向那死寂、浓雾笼罩的池水深处,脸色更加凝重,“它进入过池中,或者,从池中带走了什么,又或者……两者皆是。”
莱莎拉则闭目感应着,她的鹿蹄轻轻踩踏地面,与周围残存但极度微弱的自然之力沟通。片刻后,她睁开眼,翠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伤与厌恶“这里的土地和水源,被污染得太彻底了。我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痛苦、疯狂、以及……一种被彻底‘榨干’后的死寂。不仅仅是邪能污染,还有一种更根本的、侵蚀‘存在’本身的力量残留。那些‘虚无’足迹周围,自然之力的‘浓度’低得吓人,仿佛那里的‘存在’被稀释了。至于池水深处……”她摇了摇头,“我的感知被完全阻隔了,那里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空洞’。”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秦阳。他是唯一与“虚无”存在有过直接间接接触,并且怀揣着可能与“钥石”共鸣的梦境琥珀的人。他的感受,或许是最关键的线索。
秦阳的脸色在浓雾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自从接近这片区域,他胸口的空洞就从未停止过悸动,但那悸动并非单一的,而是混杂着数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是熟悉的、冰冷的、仿佛要将他灵魂也冻僵的、源自“虚无”的吸引与侵蚀感,这感觉与那些巨大脚印散的气息隐隐呼应;另一种,是梦境琥珀传来的、指向池水深处的、愈清晰的悲伤呼唤与微弱共鸣,但这共鸣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丝……不协调的杂音,仿佛琥珀本身也在痛苦、在挣扎;而第三种感觉,则最为诡异——一种源自他灵魂深处、某种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理解的本能的、对周围弥漫的、属于恶魔的、狂暴混乱的邪能气息的……厌恶与排斥,但这种排斥,又与他胸口的空洞产生了一种奇特的、令他心烦意乱的微弱共振,仿佛他体内的“异常”,与恶魔的“混乱”,存在着某种本质上的、他暂时无法理解的关联。
“我能感觉到……三股力量。”秦阳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分辨着那些混乱的感知,“那些巨大脚印的主……那个‘虚无’存在,它……就在这里,或者刚刚离开不久。它的气息很浓,很……‘饥饿’。梦境琥珀指向池水深处,很确定,‘钥石’或者与它紧密相关的东西,就在下面。但琥珀的共鸣很……痛苦,不纯粹,像是被什么污染了,或者被压制了。还有……恶魔的力量,残留的邪能,它们很混乱,很狂暴,但……似乎和那个‘虚无’存在战斗过,而且……败得很惨。我体内的……‘空洞’,对这些恶魔的气息,也有反应,很难受,像是……水火不容。”
塞纳里奥眉头紧锁,秦阳的描述验证了他们的观察,也带来了更多疑问。钥石在池底,但状态似乎不佳。那个“虚无”存在(很可能是“主人”的某个强大分身或爪牙)也来过,并与盘踞在此的恶魔生了冲突,且似乎占据了上风。那么,它现在在哪里?是已经得到了什么(比如钥石的一部分),离开了?还是依旧潜伏在池中?那些恶魔又为何聚集在此?是为了钥石?还是为了别的?
“不管怎样,钥石在池底,我们必须下去查探。”塞纳里奥做出了决定,但语气极其慎重,“但这片池水……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不仅仅是剧毒和腐蚀,它似乎能侵蚀能量,隔绝感知,下面可能还潜伏着未知的危险,以及那个‘虚无’存在可能留下的陷阱或残留。我们不能全部下去。”
他看向众人,快分配任务“风喙,你带两名哨兵、两名利爪德鲁伊留守岸边,建立警戒圈,布置预警法阵和退路。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我们过预定时间没有返回,立刻信号,并视情况决定是接应还是向月光林地求援。”
“莱莎拉,托尔诺长老,”他看向树妖牧师和那位远古守护者,“你们负责维持我们在水下的防护和净化。腐败之池的池水具有极强的侵蚀性,我需要你们的力量保护我们不受毒害,并尽可能驱散那些负面能量对灵魂的干扰。”
“秦阳,你和你的同伴随我一起下水。你是我们定位钥石的关键,但你的状态特殊,必须时刻处于保护之中。阿狂,影刃,你们贴身保护秦阳。寒霜,圣光,你们注意侧翼,警惕任何来自水下的袭击。”
“我,将负责开路和应对可能的主要威胁。”塞纳里奥握紧了手中的木杖,杖端的漩涡宝石开始散出稳定的翠绿光辉,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凝实的、流动着复杂符文的光膜。
众人对塞纳里奥的安排没有异议,迅行动起来。风喙立刻带着被点名的队员,开始在岸边相对稳固的区域布置简单的防御工事和预警结界。留守的利爪德鲁伊化身巨熊,警惕地注视着浓雾和沼泽。哨兵游侠则攀上附近相对完好的枯树,占据制高点,锐利的目光穿透迷雾,监控着更广阔的区域。
塞纳里奥、莱莎拉、托尔诺则开始为即将下水的人施加防护法术。莱莎拉低声吟唱,翠绿色的、带着清新草木气息的光晕笼罩在秦阳、阿狂、影刃、寒霜、圣光身上,形成一层贴身的、不断流转的“自然守护”,能有效抵抗毒性和腐蚀,并略微提振精神。托尔诺长老则伸出枯瘦的手掌,按在每个人(包括塞纳里奥)的额头上,一股浑厚、沉稳、如同大地般坚实的力量注入他们体内,这是“根须韧化”,能大幅增强他们对物理和能量冲击的抵抗力,并让他们在水下获得类似水生生物的呼吸与行动能力。
塞纳里奥最后检查了一遍众人的状态,尤其是秦阳。他注意到秦阳手中紧握的梦境琥珀,裂纹似乎比之前更加显眼,其中流转的翠绿光芒也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残烛。
“准备好了吗?”塞纳里奥沉声问。
秦阳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混乱感觉,用力点了点头。阿狂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放心”的狰狞笑容。影刃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周围黯淡的光线,只留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寒霜之语法杖尖端凝聚着冰蓝的寒光,圣光之悯手中的圣光徽记也散着温暖而坚定的光辉。
“记住,我们的要目标是确认钥石的情况,获取信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尤其是与那个‘虚无’存在的直接冲突。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退。”塞纳里奥最后叮嘱道,然后转身,面向那死寂、浓稠、散着无尽恶意的灰绿色池水。
他举起木杖,杖端的漩涡宝石光芒大盛,前方的池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向两侧缓缓退去,露出一个通往深处的、被翠绿光芒照亮的通道。通道边缘的池水不断试图合拢,但被塞纳里奥的力量阻挡着。
“跟紧我。”塞纳里奥说着,率先踏入了那分开的池水通道。
秦阳等人紧随其后。
踏入池水的瞬间,即使有层层防护,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寒、剧毒、腐蚀、以及深沉恶意的冰冷感,依旧透过防护,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视野顿时变得极度昏暗,只有塞纳里奥木杖的光芒照亮前方数米的范围。池水并非透明,而是一种粘稠的、悬浮着无数细小腐烂颗粒和诡异微生物的灰绿色浊流,光线在其中衰减得极快。耳边是水流被排开的、沉闷的汩汩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淤泥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此刻在水下听得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黑暗的池底淤泥中蠕动着,爬行着。
能见度极低,精神感知也受到严重压制。秦阳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包裹在一层厚重的、充满恶意的胶质中,思维都变得有些迟缓。只有胸口的空洞悸动和手中梦境琥珀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呼唤感,为他提供着唯一的方向指引——向下,一直向下。
塞纳里奥在最前方,翠绿的光辉如同黑暗深海中的灯塔,坚定地向着池底深处进。莱莎拉和托尔诺紧随其后,不断维持和加固着众人身上的防护,驱散着试图侵蚀过来的腐化能量。阿狂和影刃一左一右将秦阳护在中间,寒霜和圣光则警惕地注视着通道两侧那涌动的、黑暗的池水,仿佛随时会有可怕的怪物从中扑出。
下潜了大约几十米(在粘稠的池水中,深度感变得模糊),周围的压力开始增大,光线更加黯淡。塞纳里奥木杖的光芒,成了这无边黑暗与浑浊中唯一的光源。秦阳手中的梦境琥珀,光芒虽然微弱,但指向性却越来越明确,甚至开始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有规律的脉动,仿佛在为他指引着某个具体的方位。
突然,一直沉默警惕的影刃,用短刃的柄部,轻轻敲了敲秦阳的手臂,示意他看向侧前方。
在塞纳里奥光芒的边缘,浑浊的池水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似乎是一道巨大的、模糊的、灰白色的影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过。度极快,体型似乎不小,但轮廓极其模糊,仿佛本身就没有固定的形态,又或者,它的“存在”本身就与周围的黑暗和池水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塞纳里奥显然也察觉到了,立刻停下,木杖的光芒更加凝聚,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影子消失的方向。光芒穿透浑浊的池水,照亮了一片区域。
那里,除了缓缓沉降的腐烂物和游动的、形态诡异的光微生物,空无一物。
但就在光芒即将移开的刹那,秦阳胸口的空洞,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冰冷钩子攥紧般的悸痛!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梦境琥珀,也突然爆出一次短促而强烈的翠绿光芒,光芒中带着清晰的警示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左边!”秦阳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
就在他出声的同时,左侧那涌动的、黑暗的池水,毫无征兆地,沸腾了!
不,不是沸腾,是“消失”了!
一片直径过五米的、球形的池水区域,连同其中的悬浮物、微生物、甚至光线,瞬间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口吞噬,彻底“消失”,化为一片纯粹的、连黑暗都仿佛不存在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而在那片“虚无”区域的中心,一个模糊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样子,时而像一团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暗涡流,时而像数条巨大、灰白、半透明的、边缘模糊的触手纠缠在一起,时而又化作一个边缘不断蠕动、仿佛在不断“溶解”周围空间的、不规则的裂口。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散着与那些岸边巨大脚印同源的、但更加凝练、更加“饥渴”、更加冰冷的“虚无”气息!正是之前秦阳在共振中感知到的、留下“次级坐标……腐败之池……回收……目标”意念的那个存在!或者说,是它的一个分身、一个投影、一个……爪牙!
它似乎一直潜伏在池水深处,等待着什么。而现在,它“看”到了塞纳里奥一行人,尤其是,它“看”向了被众人护在中间的秦阳,以及他手中那枚散着微弱但顽强光芒的梦境琥珀。
一股冰冷、漠然、纯粹到只剩下“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瞬间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找到……异常……回收……”
(第二百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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