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
“赵兄!赵兄可在?哎呀,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随着话音,一个年约三旬出头、身着低级武官常服、身材中等但步履矫健的汉子,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正是赵弘殷在禁军中的好友,新近被赵弘殷提拔为侍卫军马军司都虞候的贺景思。贺景思原本是右千牛卫府率,官职不高,但为人豪爽义气,与赵弘殷脾性相投。
此番禁军改组,十六卫体系被拆解并入殿前司和侍卫军,赵弘殷掌了侍卫军,便顺势将这位信得过的老兄弟调了过来,委以重任。
“贺叔!”赵匡胤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贺景思性子开朗,对他这个皮猴子向来宽和,有时他来寻父亲,贺景思还会跟他聊些军中趣事,比整日板着脸的父亲好说话多了。
“贺兄来了。”赵弘殷见好友到来,勉强压下怒火,将枣木棍丢到一边,对杜氏使了个眼色。杜氏会意,松开手,抹了抹眼泪,转身去倒茶。
贺景思走进堂屋,先对赵弘殷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却挺直腰板的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
他走过去,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对赵弘殷笑道“赵兄,何事这么大的火?看把嫂夫人吓得。香孩儿又闯什么祸了?”
赵弘余怒未消,哼了一声“还能为何?整日不学好,就知道打架生事,混迹赌坊!我说他两句,他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再不管教,将来还得了?”
贺景思哈哈一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杜氏手中接过茶碗,道了谢,这才慢悠悠道“赵兄,要我说啊,你也别太苛责孩子。香孩儿这性子,我瞧着就挺好!虎头虎脑,有把子力气,更难得的是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像咱们武人家的儿郎!读书?那玩意儿是酸文人干的,咱们的子弟,识得几个字,懂得忠义道理便够了。真本事,还得在马上取,在刀枪上见!”
他这话,简直是说到赵匡胤心坎里去了。赵匡胤忍不住抬头,感激地看了贺景思一眼。
赵弘殷皱眉“贺兄,你莫要惯他。如今这世道,光是勇武顶什么用?需知进退,懂谋略。他这般莽撞,将来如何是好?”
“诶,赵兄此言差矣。”贺景思摆摆手,“香孩儿年纪还小,正是可塑之时。他既不爱文墨,偏爱武事,又有志沙场,这是好事啊!咱们禁军之中,多少子弟都是这般过来的。与其让他在市井中瞎混,不若……给他寻个正经去处,既收了他的心,也能让他早些见识行伍,学些真本事。”
赵弘殷心中一动“贺兄的意思是?”
贺景思笑道“若赵兄放心,不如让香孩儿到我那儿去。正好我麾下缺几个伶俐的亲兵。让他跟着我,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学着规矩,练练本事。有我照看着,出不了大岔子。一来全了他上阵杀敌的心思,二来也让他收收野性,学些军中实务,三来嘛……赵兄你也能时时看着他,总好过让他在外面给你闯祸。你看如何?”
这个提议,让赵弘殷沉吟起来。贺景思是他信得过的人,为人正派,治军也严。让儿子去他手下当个亲兵,确实是个办法。
既能将这小子圈在军营里,免得他在外惹是生非,也能让他正经接触军旅,或许真能磨掉些毛躁,学点东西。
总比现在这样,整日提心吊胆怕他闯祸强。
赵匡胤在一旁听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去军营!当贺叔的亲兵!
这意味着他能真正穿上号衣,拿起真正的刀枪,接触到真正的军队,而不仅仅是和伙伴们的嬉闹!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他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父亲。
良久,赵弘殷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看向贺景思,郑重道“那……就麻烦贺兄了。这小畜生顽劣,贺兄不必客气,该打该骂,尽管管教!只求莫让他再行差踏错。”
“赵兄客气了!”贺景思笑道,“香孩儿是块好材料,稍加打磨,未必不能成器。你放心,交给我便是。”
赵弘殷这才转向依旧跪着的儿子,沉声道“香孩儿,还不快快谢过你贺叔!”
赵匡胤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对着贺景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洪亮“谢贺叔!侄儿一定听话,好好干,不给贺叔和爹丢脸!”
贺景思笑着将他扶起“好小子,有这份心就好!回去收拾收拾,过两日,便来营中报到!”
“是!”赵匡胤响亮地应道,眼中迸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市井的喧嚣,赌坊的输赢,仿佛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了。
前方,是森严的军营,是铿锵的甲胄,是弥漫着汗水和钢铁气息的、属于男子汉的真正世界!而他赵匡胤,终于要踏进去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在万军之中驰骋厮杀的景象。苏姐姐说过的话,父亲突如其来的高升,贺叔的赏识……
种种机遇在他年轻而炽热的心中交织碰撞。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命运,似乎从这一刻起,将要驶向一条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河流。
而他并不知道这条河的源头,或许就藏在父亲那令人费解的升迁,和那位高居庙堂、神秘莫测的监国公主的意志之中。
春光正好,少年意气,恰如汴梁城外解冻的汴河水,奔涌向前,无可阻挡。赵匡胤的从军之路,就此开启。
而他与那位早已将他父子命运纳入棋局的监国公主石素月,在不久的将来,必将以另一种方式,再次相逢。
只是那时,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公主之尊与士卒之卑,又会上演怎样一番风云际会?
喜欢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请大家收藏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