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守军群龙无,又见主将已死,更见李金全宣扬只诛恶,胁从不问,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不过半日,安州城头便换上了李字大旗。李金全入城后,立刻以“清查附逆、整肃乱军”为名,大肆搜捕、清洗王晖、武克和残部,但凡稍有资历、可能不服管束的军校,皆被罗织罪名处死,家产抄没。
短短数日,安州军政系统被血洗一空,李金全带来的沧州兵将迅接管了所有要害位置。
做完这一切,李金全才不慌不忙地写了一封奏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汴梁。
奏报中,他极尽渲染安州之乱如何酷烈,王晖、武克和等人如何凶残反复,自己如何秉承朝廷旨意、不畏艰险、果断处置,最终平定叛乱、收复州城。
至于擅自攻伐、擅杀将领、擅据州城等行为,则被轻描淡写地描述为事急从权、为免生灵涂炭。最后,他恳请朝廷正式任命他为安远军节度使,镇守安州,以弹压地方,屏障南疆。
这封奏报送到汴梁时,正是石素月刚刚经历与契丹的屈辱谈判、携援兵南归,同时焦头烂额地处理安重荣、安从进两大叛乱善后事宜,并开始酝酿先军政策的关键时刻。
堆积如山的军报、财政奏请、人事纠纷、藩镇动向……让她和桑维翰等重臣目不暇接。
李金全的奏报混在其中,虽然事态不小,但比起河北的疮痍、河东的异动、南线战后的安抚以及迫在眉睫的财政危机,一个已经平定的、远在南方的州郡的归属问题,就显得没那么紧急和致命了。
石素月只是粗略看了奏报,心中对李金全的先斩后奏和明显夹带的私货颇为不悦,但当时她内忧外患,实在没有精力和实力去立刻追究一个手握重兵、又刚刚立功的边镇节度的程序问题。
更何况,安州确实需要有人镇守,李金全虽不让人放心,但总比让那里继续混乱或落入南方政权手中要好。
她只能在奏报上批了知道了三个字,便将此事暂时搁置,转而全力应对更紧迫的挑战。
这一搁置,便给了李金全天大的机会。
朝廷没有立刻申斥,更没有派兵接管,在李金全看来,便是默许,至少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立刻抓住这个时间窗口,大刀阔斧地在安州经营起来。凭借抄没的王晖、武克和等人家产以及安州府库本就不多的积蓄,他大肆犒赏本部将士,收买安州本地残存的胥吏豪强,同时严厉镇压任何可能的反对声音。
他将沧州带来的嫡系与收编的安州降卒混编,牢牢掌控了军队。又借防南唐、荆南之名,修缮城防,扩充军备。
等到汴梁那边因为先军政策、南郊祭天、内部整肃等事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将安州遗忘时,李金全在安州的统治,已然根深蒂固。
他不再等待朝廷那纸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正式任命,自行开府建衙,署置官吏,征收赋税,处理刑名,完全仿效节度使体制。
对外,他依然打着晋臣的旗号,与汴梁维持着表面的公文往来,但对内,安州已俨然成为他李金全的独立王国。
“安远军节度使”的旌节,是他让人仿制后,公然树立在节堂之前的。他不再称权知或留后,而是直接以安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使持节安州诸军事自居。
安州四境的关隘,驻守的都是他的亲信,对往来商旅课以重税,对汴梁方向的使者则严密监控。
一个在朝廷无暇他顾的混乱中诞生,依靠血腥手段和投机取巧迅坐大的割据势力,就这样在石素月新政如火如荼却暂时无力南顾的阴影下,悄然成型。
安州,这片本属于晋国疆域的土地,如今虽未公然叛旗,却已实同割据。
李金全就像一只狡猾的鼹鼠,在晋国这头巨兽因内外伤病而暂时视线模糊时,迅在它的脚边掘出了一个深深的、危险的洞穴。
而这潜在的威胁,忙于在汴梁刮骨疗毒、目光紧盯着北方虎狼的石素月,此刻尚未充分察觉。南方的天空下,一片新的阴云,正在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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