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让一马当先,如同猛虎下山,率领五百余悍勇士卒,从山坡猛扑而下!他们选择的时机和位置极其刁钻,正好是叛军前军刚刚展开、中军指挥系统所在尚未完全稳固的结合部!
“杀!直取贼酋!”陈思让怒吼,手中铁锏抡起,将一名仓促迎上的叛军小校连人带刀砸得倒飞出去,胸骨塌陷,眼见不活。
他身后的五百壮士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瞬间将叛军本就凌乱的结合部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叛军猝不及防!他们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正面谷口焦继勋那正在列阵的部队上,哪想到侧翼会突然杀出如此凶悍的一支奇兵?
而且这支奇兵目标明确,不顾两侧零散抵抗,闷着头直往中军核心、也就是安从进帅旗方向猛插!
“护驾!挡住他们!”安宏义大惊失色,连忙指挥亲兵上前堵截。中军一时大乱。
几乎在同一时刻,谷口北侧高地上,焦继勋看到陈思让突击成功,敌军中军旗帜摇动,知道时机已到,拔剑高呼:“贼军已乱!全军进攻!有斩获者重赏!后退者斩!”
他亲率剩余两千多兵马,从高处俯冲而下。虽然这些兵训练不足,但仗着地势和一股血气,加上看到敌军侧翼已乱,倒也鼓起了勇气,喊杀着冲向叛军前军。
安从进此刻真是又惊又怒又疑。侧翼突袭?正面冲锋?这不像他想象中“石敬瑭复出”后可能采取的稳妥防守策略,倒更像是…早有预谋的拦截伏击?难道自己猜错了?还是石敬瑭身边有了高人?
战场上容不得他细想。陈思让所部太过凶猛,尤其是那为黑脸使锏的将领,简直如入无人之境,眼看就要杀到近前。自己中军被这突然一击打乱了建制,命令传达不畅。
而正面冲来的朝廷军虽然战斗力存疑,但声势不小,己方前军被侧翼变故影响,也有些进退失据。
“节帅!形势不利!不如暂退,重整兵马!”安宏义急道,他正指挥亲兵与陈思让部血战,压力极大。
安从进看着混乱的战场,心中那个“皇帝复出调兵”的猜测动摇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部署的恐惧和突袭计划泄露的惊惶。一鼓作气,再而衰。
他此行本为奇袭,士气虽旺,却并未做好途中打硬仗、尤其是指挥系统被突袭的心理准备。
“撤!向南撤!重整队伍!”安从进终于咬牙下令。他不能把自己和这支精锐折在这莫名其妙的遭遇战里。
然而,撤退的命令在混乱中执行起来更为困难。尤其是中军核心被陈思让死死咬住。
“贼子休走!”陈思让浑身浴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一眼瞥见被亲兵簇拥着想要后移的安从进帅旗,以及帅旗旁边那个正在呼喝指挥的将领安宏义,料定必是贼军重要人物,更是奋力向前。
安宏义见帅旗移动,心中更急,拼命约束亲兵断后,自己也想向安从进靠拢。混乱中,陈思让觑个破绽,铁锏横扫,将安宏义身侧两名亲兵击倒,猱身而上,如饿虎扑食,竟在乱军之中一把揪住了安宏义的绊甲丝绦!
安宏义大惊,挥刀便砍,陈思让侧身躲过,铁锏顺势下砸,“咔嚓”一声砸在安宏义肩甲连接处,力道奇大,安宏义痛哼一声,半边身子酸麻,手中刀险些脱落。陈思让趁势一脚踢中其小腿,安宏义站立不稳,踉跄倒地,还不待挣扎,几把雪亮的刀斧已架在了脖子上。
“捆了!”陈思让喝令,手下士卒一拥而上,将安宏义捆得结结实实。混战中,安宏义随身携带的一个革囊掉落,被一名眼尖的士卒捡起,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山南东道节度使的大印和若干重要文书符节!
“将军!印信!”士卒高举革囊。
陈思让眼中喜色一闪,将其接过,大吼道:“贼军指挥使就擒!印信在此!尔等还不降!”
这一声吼,在愈混乱的战场上传开,对叛军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中军亲眼看见衙内都指挥使被生擒活捉,帅旗又在不断后退,顿时崩溃得更快,开始四散奔逃。
安从进在亲兵拼死护卫下,夺路而走,甚至连帅旗都丢弃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混乱的战场,尤其是看到安宏义被擒的那一幕,心头滴血,却更感骇然。
这支突然出现的官军,不仅拦截了他,还擒了他大将,夺了他节度使之印!
“快走!”他再不敢停留,在数十亲骑簇拥下,脱离战场,向南仓皇逃去,连大部溃军都顾不上了。
花山脚下,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朝廷军险胜告终。焦继勋收拢部队,清点战场,斩获颇丰,俘敌近两千,缴获器械辎重无数。
更重要的是,陈思让生擒安宏义,夺得山南东道节钺印信,无疑是对安从进叛乱行动一次沉重的政治和军事打击。
焦继勋看着被押到面前的安宏义,以及那方沉甸甸的鎏金铜印,长长舒了口气,心中后怕与庆幸交织。
他知道,此战有太多侥幸,若非安从进自己误判迟疑,若非陈思让勇悍绝伦,后果不堪设想。
“陈都将立下大功!本使定当为将军向张宣徽、向朝廷请功!”焦继勋拍着陈思让的肩膀,随即面色一肃,“不过,安从进虽败逃,其主力尚未尽殁。打扫战场,加固此地营垒,多派斥候向南侦查!同时,立刻派快马,分两路,一向汴梁张宣徽处报捷,一向北…设法将捷报传递给监国殿下!要让殿下知道,南线,暂时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