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躯壳缓缓从石台上坐了起来,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流畅、要熟练。
他的骨骼在内部出接连不断的噼啪声,像无数节关节在重新校准位置。
他的肩宽又向外扩了两指,胸肋处传来鳞甲生长的细碎摩擦声,尾椎末端从皮肤下面慢慢钻出一截细长的尾巴尖,尾梢分叉,和他原本的形态一模一样。
贪婪用这具新的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涌入肺叶,经过改造的胸腔足足膨胀了几乎一倍,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偏左,偏右,回正。
他站了起来,双脚落地,整座祭坛的石面都因为那重量而向下凹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这具八阶巅峰肉体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猛地攥紧了拳头。
拳锋处空气被捏爆的爆裂声震得石台两侧的碎屑四散飞射。
他身后的衣衫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了,一条新的尾巴从脊柱末端猛长出来,比之前更粗、更长、覆盖着暗色鳞片,尾梢分叉处各带一道锯齿状的刃,在晨光中闪着金红色的光。
贪婪仰起头,看向天空。
嘴角的弧度终于弯到了极限,那种笑意不再是对待沃克时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从容器深处炸裂出来的狂喜。
痛快!
他低声道,声音在兽王城的上空隆隆滚过,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雷暴的前奏。
他转过身,看向懒惰。
懒惰仍然坐在石台边缘,翠绿色的瞳孔正注视着贪婪的新躯体,那道光晕旋到了最慢的一档,近乎静止。
你那份。
贪婪指了指懒惰,用那具粗壮的兽人手指骨节分明地一勾。
等我吃完外面那些精纯能量,再帮你找。
懒惰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把视线从贪婪身上移开,偏过头,再次望向远方铁脊山脉的雪线,半闭的眼帘又重新落下了三分之一。
而贪婪已经不再看他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融合门之碎片,达到传奇的境界。
他闻到了食物的味道,还有一尊传奇强者的气味!
要快!一定要快!
他开始在体内寻找那枚门之碎片,皮肤下的肌肉纤维在同时向两个相反的方向抽动,暗红色的恩赐纹路潮水般涌向他心脏后方那一点,又像被什么东西弹回来一样向外扩散。
那是门之碎片在反抗。
他体内的位置,脊椎正前方的空腔里,一枚拇指大小、通体黢黑如焦炭的碎片正在剧烈震颤。
它表面那些原本应该流动的古老符文此刻呈现出一种龟裂、干枯的形态,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本源能量后留下的残骸,可它偏偏还在动,还在挣扎,还在用残存的那一丝微光拼命抵拒着贪婪的蛮力渗透。
贪婪的嘴角咧了一下,那笑容从狂喜变作凶狠,从凶狠又变作了某种更深的兴致。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感知沉入体内。
那枚黢黑的碎片就在他意识的正前方,悬浮在一片暗红色的荒芜识海中,像一块被潮水反复冲刷却始终不肯沉没的礁石。
碎片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辨认的银色光膜,光膜极薄,薄到随时都可能碎裂,可它偏偏在每一次贪婪的意志触碰到碎片核心时重新亮起一瞬,将他的渗透逼退回去。
贪婪盯着那层银色光膜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声从喉咙深处升起,震得他新得的躯体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那笑声越来越响亮,在这片荒芜识海中回荡,甚至顺着躯体向外溢出了几分,传到废墟外面,让远处正在警戒的人族纷纷转头望向广场方向。
果然还有神蕴……
贪婪止住笑,眯起那双金红色的眼瞳,目光钉在那层薄薄的银色光膜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猎手终于确认了猎物藏身处之后的兴奋,尾音微微上挑,像在品味某种值得反复咀嚼的东西。
主人说的果然没错。神之门,虽然破碎了,可他遗留在碎片里的那些意志碎片,还没有彻底散尽。每一枚碎片里都留着它的一缕念,一缕神的能力。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虚虚地朝向那枚黢黑的碎片,指尖金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哪怕是被恩赐腐蚀了数百年、被兽人用血肉温养了数十年的碎片,那层神蕴也不会完全消失。它们……太固执了。或者该说,它们太看得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