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精灵护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率先动了,弯刀出鞘的度快得像一道从刀鞘中弹射出来的银线,刀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弧,从君士坦丁的左侧斜劈过来,目标不是要害,而是他肩甲与颈甲之间那道接缝。
那是一个经验老到的选择,不致命,但足以让一个人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
但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没有站在那里等那刀落下。
他侧身半步,西洋剑以一个极小的角度上扬,剑尖精准地点在了弯刀力的侧面——那力道不大,却恰好将弯刀的轨迹带偏了半寸,刀锋擦过他肩甲的边缘,擦出一串细碎的火星,在夜色中亮了一瞬便熄灭了。
好刀法。
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种认真的赞叹。
话音未落,第二个护卫已经从右侧欺近,短棍挟着风声横扫向他的腿弯。那短棍比弯刀更难预判,轨迹隐蔽而刁钻,而且在挥动中带着一股明显的下沉力道。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试图向后退半步避开,但他的左脚刚刚抬起,第二个护卫的短棍已经追着他的脚踝落了下来,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偏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一下。
与此同时,第三个护卫从正面欺身而入,弯刀直取他的剑柄护手,显然是要逼他撤剑。
三面夹击,配合紧密,经验老到。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被迫连续后退了三步,西洋剑在身前画出一道防御性的弧线,勉强挡住了正面的弯刀,但右腿侧和左肩各挨了一记,肩甲的边缘被第二根短棍扫出一道明显的凹痕,左臂的板甲被弯刀的刀尖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他不是没有能力应对一个护卫,甚至两个也能周旋一番,但四个有经验的护卫联手配合,再加上对方有一个明显经过训练的阵型意识,他一个人很难同时挡住所有的攻击方向。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步伐也不如刚才那么从容,银白色板甲的左肩处被短棍击中后出了一声略微沉闷的震动。
频道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信息在玩家之间飞传递。
中二骑士在跟人打起来了!巷子那边!四个人围着他在打!快过来!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迅扩散开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巷子的另一侧缓步走来。
汉尼拔的步伐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他那件裁剪得体的暗红色外套在风灯的昏黄光芒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哑光,袖口和领口的黑色暗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如同隐藏在织物表面下的暗河。
他的手中依然握着那柄小巧的特制手术刀,刀刃在指尖被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那旋转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本身的一部分。
他走到广场边缘时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那四个护卫的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身上,只有最外围的一个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但也只是扫了他一眼便转回头去,因为这个人类的气息看起来并不强——三阶中期?还是三阶巅峰?反正不是值得警惕的等级。
汉尼拔看着那幅画面四个穿着暗灰皮甲的精灵护卫正以娴熟的配合围攻一个穿着银白色板甲的人类骑士,那个骑士的剑法依然精妙但明显已经落入被动。
他看到了被绑在木桩上的半精灵少年,看到了那少年背上还在渗血的鞭痕,看到了那个站在旁边、握着鞭子、脸上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优越感的精灵商人。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术刀,如同在确认一件工具的状态,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自言自语。
今天的活儿比预想的要多一些。
他向前迈出一步。然后又一步。他的步伐节奏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完全没有被那场正在进行的战斗所影响。他走进风灯光照范围的边缘时,他的影子在石板地面上被拉得很长,暗红色外套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最外围的那个精灵护卫终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身体转过来,弯刀横在身前,目光中带着戒备。
站住,这里没你的事——
他的话没能说完。
汉尼拔的右手在他说话的同时动了,动作不大,只是手腕的一个微小的翻转,手术刀在他的指间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弧线,精准地切在了他握刀的手腕内侧——那是肌腱最浅表的位置,皮肤薄,神经密集,痛觉敏感度极高。
刀刃切入的角度极其刁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只割破了表层皮肤和皮下的一层薄筋膜,没有伤到深层的血管和肌腱,但那道轻微的伤口带来的刺痛感如同一根被瞬间点燃的引线,顺着神经直冲到他的大脑。
那个精灵护卫的手猛地一抖,弯刀脱手,叮当一声落在石板地面上,他的左手捂住右手手腕,脸上浮现出震惊和疼痛交织的表情,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类脸上,那双眼睛在风灯光芒中平静得如同湖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