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萨斯依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感受到了对方目光中的平淡和那层因为经验而自然形成的防备。
他能理解对方的态度:边境城镇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的面孔,有商人,有信使,有散客,也有一些打着官方旗号实则另有目的的队伍。
一个边境卫兵如果对所有来访者都敞开门,那他的岗位也坐不了太久。
他抬手,伸入长袍内侧,从贴近胸口的内袋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令牌。那令牌不大,约莫两指宽,一指厚,通体由一种哑光的银白色金属铸成,边缘打磨得极其光滑。
令牌的表面刻着一个字,笔画飘逸而清晰,带着一种落笔时流畅而坚定的力感。
亲!
卡尔萨斯将令牌举到卫兵面前,动作平稳,不紧不慢,如同在展出一件陈列品。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任何炫耀的意味,也丝毫不带反击的情绪。
“这是哈基米领地领主,人族亲王付生的令牌。”
他看了卫兵一眼。
“我们确实是来洽谈合作事宜的。”
卫兵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他的视线在触及那个字的瞬间微微定住了,如同一片被截断的水流。
他看到了那个“亲”字,也看到了那枚令牌边缘细密的刻痕和那些不易察觉的暗纹——那些工艺是仿制不出来的,那是真正经过认证的制式令牌。
他握着令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很轻,然后他慢慢松开手,将令牌递还给卡尔萨斯,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也小心了一些。
“亲王……是风帝陛下的那位义弟?哈基米亲王?”
卫兵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最后几个字的度放慢了,原本那层淡淡的防备也已经收敛了起来,如同一根被轻轻按下的琴弦。
卡尔萨斯收回令牌,将它放回长袍内侧。
“是。我们受风帝之命,来精灵族处理一些事务,路过此处稍作休整。”
他看了卫兵一眼。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登记的,你可以现在说。”
卫兵沉默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卡尔萨斯和那些玩家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他的余光从那些半兽人和矮人身上掠过时,他多停了一瞬。
“请稍等片刻。这件事需要上报上级,我不能直接做主放你们通行。麻烦在这边稍候,已经有人去通报了。”
他的语气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分寸,但最后的尾音微微下沉,表明这并不是一个建议,而是一个步骤。
卡尔萨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示意队伍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停步等候。玩家们也没有太多异议。有人靠着墙壁蹲下,将巨剑横放在膝盖上;有人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有人低头翻看着背包,清点着药水和绷带的数量;还有人已经掏出干粮开始啃了,仿佛这场等待只是旅途中小小的一处停顿。
暮色在等待中逐渐加深。
城墙的影子从城门一侧缓缓拉长,覆盖了半条街道,如同一块正在铺展开的暗色地毯。
玩家们的交谈声也随着天色而渐渐低了下来,如同水面在风停后慢慢恢复平静。
街角依然安静,那盏挂在岗亭檐下的风灯在暮风中轻轻晃动,灯影在石板路面上来回游移,如同一只在浅水中缓慢摆动的鱼。